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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雾隐山后,柏空又径自跑了一段时间,楚逸尘回头遥遥地看着山脉外围的白雾,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追兵穿过白雾,说明他们应该被这层雾隐山天然的屏障给挡住了。
虽然不知道能挡多久,但一时半刻应该是进不来了,楚逸尘见此稍稍放松了下来,他示意柏空:“放我下来吧,你腿上还有伤。”
这几日取血的时候,楚逸尘装得狠心,实际上是很注意轻重的,划出的刀口都不深,只伤在表层,以柏空的恢复力恢复得很快,但即便如此,六天来每天被划一刀,却也让伤口一直不见好,还有之前抓捕时被符箓打出的身上一块一块的焦黑,楚逸尘这一路上都在担心。
其实那些焦黑也就是烧黑了外面的毛发,柏空没受什么伤,腿上的伤也不是很重,行动起来完全无碍,不过他还是把楚逸尘放了下来,先把嘴里叼着的狐狸远远扔开,然后就回身一扑,把楚逸尘扑倒了用下巴蹭毛。
“好了好了,你先等我看看伤。”楚逸尘将柏空的大脑袋推开,扒着那些焦黑的毛发看了一下,确认没有伤到皮肉才放下心,又看了下刀口,还好,没有发炎也没有化脓。
不过这刀痕还是看得他心里发堵,他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问道:“疼不疼?”
“不疼。”柏空道,这点刀伤根本不算重,他也不会放在心上,真正让他难受的是楚逸尘说不要他的时候,不过现在知道了,都是假的,而且刚刚楚逸尘说了,不嫌弃他是个男人,是个妖怪,他在所有人面前昭告,让天地鬼神一同见证,他爱他。
柏空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受,过往几十年,从来没有人这样直白地对他表达过爱意,柏树妖的爱是长辈一般,宽厚且沉默的,而楚逸尘的爱是热烈的,灿烂且炫目,就像是七夕那夜的烟花,在所有人眼中炸开,也在柏空心里炸开。
他高兴得不能自已,刚刚回答完,就又扑上去蹭起了楚逸尘。
楚逸尘也顺势抱住柏空,他将脸埋在柏空的长毛里,低低道:“可我好疼……”
“怎么了?”柏空一下着急了起来,他退开半步,观察着楚逸尘,“哪里受伤了吗?”
“这里。”楚逸尘眼眶微红,他指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柏空有些奇怪,那个位置衣物都是完整的,也没有血迹外渗,完全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他正费解时,就见楚逸尘张开双臂,对他说:“你抱抱我,抱抱我就不疼了。”
柏空愣了一下,什么伤那么奇怪,抱抱就不疼了?呆愣片刻后,他似乎突然又有所明悟,试探着变回人形,张开双臂,将楚逸尘抱进怀里。
楚逸尘紧紧地回抱着他,柏空感觉到自己颈边有些湿润,温热的泪珠划过皮肤,很快被冬季的低温同化,变得如霜雪一般寒冷。
柏空看着在他颈边低泣的楚逸尘,像是被传染了似的,心口不知为何有些发闷,但除了这股闷痛,他却还感觉到一股暖意,那是两颗相贴的心,一起律动着的热度。
在这皑皑雪林中,柏空同楚逸尘一般闭上眼,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了,只是拥抱着对方,像是在拥抱着自己的全世界。
山下。
罗怀带着人在雾中徘徊许久后,都不得其路,只得回头去跟赵邺禀告。
“废物!”赵邺砸碎了手边的茶盏,即便罗怀是他的老师,但他此刻却也压抑不住怒火了。
妖物逃脱就意味着灵丹无法炼成,灵丹无法炼成他体内的毒就无药可解,算上这些天耗费的时日,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咳咳——”赵邺怒急攻心,咳疾再次发作。
“陛下!”身旁的内侍赶紧上前服侍,又是喂药又是拍背,好一阵后,赵邺终于平复下来。
他依然恼怒,但此刻却也可以稍微冷静些,他先对罗怀说了一句:“老师,朕方才一时气急失言,你莫要放在心上。”
随后又对左右侍从吩咐道:“去把仙长请来。”
侍从很快将道士带过来,一见到人,赵邺便急不可耐地问道:“仙长之前测算雾隐山迷雾的入口,进展如何了?还需要多久可以找到路?”
“大约还需要十日。”道士说话时咳嗽了两声,之前傀儡符被破,反噬多少也给他带来了一点内伤。
十日……赵邺皱起眉头,如果十日后便能捉到妖物的话,那还来得及,可问题是进山搜捕也需要耗费相当的时间,更何况楚逸尘很可能在这十日中带着妖物逃走。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他必须尽早捉住那妖物。
赵邺想到此,脸上浮现一抹狠色,他下令道:“那就不等了,老师,你带人去放火烧山!”
“烧山?”罗怀面色一变,烧山可不是儿戏,除了对山中生灵是灭顶之灾,火势大起来后便不可控,风向一偏,就可能波及山下村庄里的百姓。
“是,烧山。”赵邺神色阴狠且决然,他当然也知道烧山的危险,但为了炼制灵药替自己续命,他已经无所顾忌了。
“在山南留一侧出口,逼他们出来!”他冷冷地下令。
柏空和楚逸尘在雪林中拥抱了许久,一直被忽视的狐狸终于看不过去,跑过来“嘤嘤”了两声,跟这忘情的两人打个招呼,它要先走一步,回去看崽子了。
拥抱了这么久,楚逸尘也慢慢从那种终于和柏空一起脱险的激动心情中缓和过来了,此刻被狐狸这么一打岔,也是想起了正事,于是没再耽搁,拉着柏空的手,继续往山上走。
以前楚逸尘也常常亲近他,像是抱着他睡,顺他的毛,但柏空心里除了被顺毛的快乐并没什么其他的感觉,可此刻两人不过是这样十指相握着一起在雪林中漫步,他就莫名地有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感,这就像是在荒芜的雪原上饥肠辘辘地寻觅许久,终于捉到一只又肥又大的兔子时,一口咬下去的感觉。
柏空一向简单空白的内心凭空蹦出一种期望,他盼着这条路没有尽头,可以和楚逸尘这样手拉手走到天荒地老。
这个期待有点不切实际,不过依他们现在这样慢吞吞的速度,走到天黑还是没问题的,眼看着走在前面的狐狸把他们越甩越远,柏空虽然心里不舍,但到底还有正事,所以还是变回原形,把楚逸尘背了起来。
这样跑起来就快多了,他很快追上了狐狸,像狐狸刚刚甩掉他们一样把狐狸远远地甩在后面,然后带着楚逸尘回到了他们的那间小木屋。
七天都没回来,但屋内除了积了点灰并没有少东西,山里的妖怪知道这是柏空的地盘,别说是来偷点食物,他们连靠近都不敢。
楚逸尘进屋后找来药物和绷带,给柏空爪子上的刀伤清洗完上药后,再用绷带包起来打了个结。
“好了,记得最近几天不要让伤处碰到水。”他叮嘱了一句,又摸摸柏空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焦黑,心疼道,“等回头我帮你把这些毛剃了,重新长出来的就又是白色的了。”
“好。”柏空乖巧地答应。
“走吧,我们去看看柏树妖。”楚逸尘把药瓶收起来放好,都不休息片刻,就准备再次出门。
之前柏树妖为了破掉道士的傀儡符,吸收了不少符上的灵力,虽然他说没事,但楚逸尘不亲自去看看总是不能放心的。
上山的路上楚逸尘将这些日子和柏树妖狐狸一起设法救他的事跟柏空说了,柏空也知道柏树妖应该是受伤了,因此也不耽搁,背上楚逸尘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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