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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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卢燃，不管怎么样，先跟我一块过了这个年吧。&rdo;黎嘉骏顿了顿，对上卢燃惊喜的眼神，苦笑，&ldo;如果开春，回去的路还没定，那我就算以后去重庆被哥几个打死，我也不想留在这了。&rdo;&ldo;这顿打我来挨！&rdo;&ldo;你先活下来再说！&rdo;应援徐州这个春节相当难捱。南京之后，日本从安徽、山东，两路夹击江苏，国&iddot;军节节败退，日军步步紧逼，两省陷落的速度犹如当地守军拱手送上，以至于山东主席韩复渠遭枪毙的消息传来时，全国震惊，当看到他的罪状时，更是举国哗然。&ldo;违抗命令，擅自撤退。&rdo;这样的罪名似曾相识，不久前在山西被枪毙的李服膺身上也出现过，黎嘉骏隐约记得，那时候他的罪状是&ldo;放弃阵地，擅自撤逃&rdo;。相比之下，似乎韩复渠的罪名更大，而他的官阶也更大。韩复渠在中原大战之前背叛老首长冯玉祥，投靠了蒋介石，站队成功的结果就是得以山东封侯，登上人生巅峰成为了北方诸侯之一，如此一个经历大风大浪的战将，如此身居高位的人，在抗战之时，退一步即是满盘皆输，他但凡有强硬抵抗，都不至于如此，他到底怎么想的，他到底做了什么？而让时局更为扑朔迷离的是，就在韩复渠被枪毙前几天，四川省主席，带领川军出川的刘湘也在汉口病逝，他的去世原本令人扼腕，可悲痛的情绪硬生生被韩复渠打断，总有阴谋论的人不由得琢磨起这两者之间究竟有没有联系。然而斯人已逝，更何况刘湘还留下了：&ldo;抗战到底，始终不渝，即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rdo;的遗嘱，与韩复渠不光彩的死法两相比较之下，更是显得光辉伟岸。官家报纸控制着全国舆论，可想而知此时韩复渠背负着怎样的骂名，报社此时前方无人，竟然也只能根据果脯的怎么说怎么写，这让所有的记者都感觉面上无光。开小会的时候，主编一边悲痛，眼睛时不时的就飘过卢燃，他主动请缨去前线，结果好几天了都没动静，估计有种深深被逗的感觉。&ldo;甘青，你过来下。&rdo;席先生从主编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拿着稿纸，就朝卢燃招手。不知道为什么，卢燃主动请缨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报社，现在所有人内心里都期盼着前线能有个耳目，不是山东分部，也不是安徽分部，而是实实在在的前线，然而这实在是个太危险的活儿，没人说谁就该去。黎嘉骏历数了一下，自己目前竟然是在场资历最深的战地记者，而且已经出了休假期，如果卢燃实在去不了，貌似能去的只有自己了。一番不算简短的谈话，卢燃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在众多似有若无的目光中，他闷头走着，开始收拾东西。这是被批准了？不像啊，如果被批准了，应该兴高采烈才对。&ldo;嘉骏，你过来下。&rdo;蓦地，席先生竟然还探出头来喊她。黎嘉骏一副偷懒被班主任发现的样子，迷茫而畏惧的看着办公室门，心里猜想着会有什么事，满满的走了进去，关上门：&ldo;先生，有什么事吗？&rdo;&ldo;我听说甘青他请你陪同了？&rdo;席先生抬手让她坐下，表情温和的问。&ldo;哦，是有这么回事，我说我考虑一下。&rdo;&ldo;哎，那个孩子就是太冲动，说实在的他大概还不知道，他比你还大两岁呢。&rdo;席先生摇头，&ldo;他刚来的时候申请了相机，说想做战地记者，后来是他家里人硬是不让，才压下来，我们问他才知道，原来是33年的时候看到了几张照片，觉得特别鼓舞士气，所以才想做这样的记者。&rdo;&ldo;额……长城抗战的？&rdo;黎嘉骏略微有点心虚。&ldo;是啊。&rdo;席先生似笑非笑的，&ldo;当时你家里人考虑良多，不是说不要署名么？你自己也同意的。&rdo;&ldo;对对对，不要署名的。&rdo;黎嘉骏连连点头，顿时明白了，&ldo;所以说，那些照片，是我拍的？&rdo;&ldo;说了不署名，又不是说要保密。甘青他后来知道了，一直把你当前辈，从没问过你年龄学历，再加上你小小年纪，气势强盛……&rdo;黎嘉骏默默的擦了把汗，干笑：&ldo;呵呵，哈哈。&rdo;&ldo;所以甘青他第一个想到你，你不要责怪他，他也是太急切了。&rdo;&ldo;我理解的，没怪他……我还认真考虑了的。&rdo;黎嘉骏踌躇着，&ldo;这个，先生，他这是准备过去了？&rdo;&ldo;是的，既然他一定要去，就让他去吧，你不也是这样历练起来的？&rdo;&ldo;他一个人？&rdo;黎嘉骏惴惴不安，蠢蠢欲动，&ldo;能行吗？他懂什么呀。&rdo;&ldo;那边有一位同僚在的。&rdo;席先生翻了翻本子，忽然道，&ldo;话说那位先生和你还有点关系呢。&rdo;&ldo;啊？&rdo;&ldo;丁纪闵，长城抗战那会儿，他就一直在西北不曾回来，这回人手不够，就劳烦他再去徐州转一下。&rdo;&ldo;丁先生？徐州？&rdo;黎嘉骏一时之间觉得自己被连续攻击了，&ldo;等等等等，卢燃要去徐州？那那那那那好像不是安徽……等等，是安徽吗？&rdo;&ldo;现在安徽炮火连天，怎么可能再让你们去安徽？徐州在江苏，那是兵家必争要地，一个要守，一个要攻，现在中外数十个媒体的记者都将齐聚徐州，怎么能少了我们大公报的？&rdo;&ldo;……先生，您有地图吗？我想看看。&rdo;黎嘉骏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但是她地理实在太渣，只能问。&ldo;我只有简图，还是铁路局的朋友送的，详细的都是军用的了，你看吧。&rdo;席先生小心翼翼的摊开一张图，上面是写着最新江苏省地图，黑白的，一看就比较简单，但是铁路线，河道和主要城镇该有的都有，可谓五脏俱全。黎嘉骏从南京开始看起，顺着铁路津浦线往上看，耳边是席先生的介绍：&ldo;徐州号称五省通衢，南北通陇海、津浦两大铁路干线，又同时是运河和黄河的重要港口。&rdo;&ldo;这样的城市很多呀……&rdo;黎嘉骏还在看着，地图上字迹小而模糊，她对江苏省并不熟，此时只能一个个眯眼看着，随口问道。&ldo;你不明白，你看。&rdo;席先生点着地图，&ldo;北上是北平，南下是南京，往西背靠洛阳和西安，你把四朝古都相互连上，最短距离的交界点是哪里？&rdo;&ldo;……徐州。&rdo;黎嘉骏觉得的军事地理素养被点亮了。&ldo;接着，你看，徐州虽然西面一马平川，但北临山东丘陵地带，南面江南密布的水网，是两者的交界处，要北上必须通过水网，要南下必须通过丘陵，而要西侵，则必须通过两者，通过两者，意味着必须过徐州，无论要往哪边去，徐州都是那扇绕不过的大门……&rdo;黎嘉骏听着，越听越心惊。&ldo;三国时徐州即是吴魏胶着之处，至宋朝金兵南下亦止步徐州，后有朱元璋得徐州而窥洛阳从而推翻元朝，你看这儿……&rdo;席先生点了点一个地方，&ldo;这儿认得吧？&rdo;&ldo;沛县……哦！刘，刘备老家！&rdo;&ldo;……刘邦。&rdo;&ldo;对对对，哎我老混起来。&rdo;黎嘉骏吐舌头，蛮不好意思的拿头，一面手指就顺着沛县就开始往上看。席先生还在说：&ldo;自古有九朝帝王徐州籍的说法，西楚霸王项羽定都彭城，汉高祖刘邦出自沛县，东吴孙权生于徐州下邳，南朝梁武帝萧衍……&rdo;&ldo;枣庄！&rdo;&ldo;……不是，是古徐州刺史部，东海郡兰陵县。&rdo;席先生断然否定。&ldo;先生！让我去吧！&rdo;黎嘉骏激动的抬起头。&ldo;你喜欢萧衍？可他不是枣庄人，你连他出身都……&rdo;&ldo;不是不是，先生，我不是喜欢萧衍。&rdo;黎嘉骏急得忍不住打断席先生的话，&ldo;我是说，我喜欢枣庄，哦不不，不是喜欢，额，我知道枣庄。&rdo;&ldo;……知道枣庄的人，多了去了。&rdo;&ldo;哎哎。&rdo;黎嘉骏原地转圈，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ldo;反正先生，我能去吗，我想去，相当相当想！额……台儿庄是在那儿吧？&rdo;席先生沉默良久，点头：&ldo;是。&rdo;他看着黎嘉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ldo;你倒是，知道台儿庄。&rdo;黎嘉骏此时脑子都在发热，拼命点头：&ldo;我我我我知道！&rdo;席先生没有被她那股突来的热力烧到，反而背起手沉吟起来，他转了两圈，又确认道：&ldo;你真要去？你可知道，虽然不是士兵，可是前线变化多端，一个不慎，就会丢掉性命？&rdo;&ldo;没人比我更清楚了。&rdo;黎嘉骏笑笑，&ldo;您让丁先生回来吧，他很久没休息了吧。&rdo;席先生没否认，他表情严肃：&ldo;你先出去吧，冷静一下，我再考虑考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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