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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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第1页）

川端界没有爬上山去见自己的主人。他接过士兵递给自己的酒坛子，大口喝着清酒。他的眼睛里也在流泪。

他边喝边望着山梁上，源义朝模糊的身影。

我这就去了！我没有什么可牵挂的，只是希望，关白大人从此不再面对着他的耻辱，打起精神从头再来！

川端界笑了，他已经感到，腹内开始发热，嗓子眼如同被人掐住了一般，透不过气。他的眼睛开始模糊，眼前飘起了阵阵樱花的花瓣，就想自己的关西老家四月份开放的那些樱花，缤纷绚丽、芳香四溢……

黄昏降临，山坳里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夜色，无边的黑暗。

山坳里传出的呻吟声已经非常的零星。

源义朝端坐在山梁之上，默默送别着自己的武士们。

他内心一片空明。他没有去想什么，尽量保持内心的空明与宁静。

……

黎明的晨曦。

源义朝睁开眼睛，看了看山坳里密密麻麻躺着的一万八千名武士的尸体。四周一片寂静。晨露打湿了他的衣衫，他的胃部有些隐隐作痛。

他站起身体，从腰间拿出一封书信。

书信里面写的是谈判的条款。

他转头仔细看了看萦绕在晨雾之中的远处模糊的八重喜太但城堡的黑影。

十天以后，这座城堡就归宋国所有了！

源义朝咬了咬牙。

他并不为这块地方落入别人手中而感到惋惜，现在他已经不再为这里的一切惋惜了。他的血管里流淌的是和民族的鲜血。而和民族一直以来，就崇尚向强者屈服，现在，向实力强大的宋国屈服，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不远处，树干上拴着一匹白马。他走过去，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又转头看了看山坳里那些昔日的家臣，然后夹起双腿驱使马儿飞奔，他想立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感到非常奇怪的地方。

&ldo;一切都结束了！&rdo;吴忠宪低头看着山坳里成片惨死的士兵，不无感慨地说。他看见了，就在死尸堆里，也有成群结队的青色皮毛的恶狼撕咬着尸体。

中午的阳光，秋天中午的天空，格外的晴朗，万里无有一丝的云彩，只是偶尔飞过几只海鸟，低空盘旋了一下，随即鸣叫着飞回了海边。

&ldo;结束了。我们胜利了！&rdo;站在吴忠宪身边的是林衡太和时迁。不远处，张越先也是静静看着山坳里的情景。

他们几个是吃过午饭骑马赶到这里的。事先，他们并不清楚上杉谦行答应了源义朝什么，只是听说源义朝向上杉谦行提出了一个条件，如果满足这个条件就立刻赶往京城去说服朝廷接受谈判条款。

张越先以为，上杉谦行答应源义朝带着自己的残兵一起走的，可是，就在昨天的晚上，恂子内亲王告诉张越先，山坳里的一万八千士兵，已经全部被毒死了！

是源义朝请求上杉将军这样做的！

张越先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继续追问了一句：&ldo;毒死了？一万八千人？怎么可能？&rdo;

恂子很平静地点了点头：&ldo;失败的人，是可以用任何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的，如果想保留生命，那么就要自己的主人允许。如果他们的主人希望他们死，他们会欣然接受的！&rdo;

&ldo;这是什么规矩啊，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别人是不可以随便剥夺他人的生命的！&rdo;张越先在这里谈起了人权，岂不知，古代的人们对人权是根本没有概念的。比如在古代中国，皇权是至高无上的，所谓&ldo;君要臣死，臣便要去死&rdo;；在古代日本，各番豢养的家臣和武士对主家是忠心不贰的，主家要家臣去死，家臣也便毫不犹豫地去死。

这就是张越先所面对的现实。

恂子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张越先，对他所谓的生存权利说法很觉得不可思议。她仔细想了想，似乎有些违背常理，但是，听着很是受用，毕竟，没有谁喜欢无缘无故就放弃生命的。

&ldo;死亡，不是坏事，是一种轮回，是自己的灵魂升飞到极乐世界的入口，尤其是自己的主家，如果一个家臣被主家所赐死，那么，这个家臣的灵魂就能够很顺利进入极乐世界……&rdo;上杉谦行加入了他们之间的谈话。上杉的解释提供了一个合理的描绘，按照这种佛家的说法，源义朝毒死他的家臣就很合情合理了，因为，按照这种说法，源义朝是在帮助那些由于失败而厌恶尘世的家臣们尽快到达极乐世界，使他们的灵魂得到升华的大好事！

因此，上杉谦行帮助源义朝毒杀一万八千名武士，自有他自己的道理，上杉谦行并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道德上的缺失，相反地，他认为，自己是在帮助别人。

张越先觉得，任何牵强附会的解释都是多余的，他不相信有什么极乐世界，也不相信死后的灵魂能够升飞到什么极乐世界，他只是觉得，用强力去剥夺一个人的生命，是不道德并且是犯罪行为。

这可能是现代人与古代人思维理念以及价值观念的最大区别吧。

中午进餐的时候，张越先说出了自己的困惑。吴忠宪、林衡太以及时迁猛然听说山坳里的那些人都被毒杀，全部大惊失色。他们也没有料到，源义朝下手竟然如此的狠毒，竟然把自己的士兵全部杀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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