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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叹道:&ldo;北疆本就鱼龙混杂,有些登不得台面的癖好也大为盛行。大人又长了这么一张招人的脸,自然‐‐本来大人不屑于较真,真有不长眼的抓住了打一顿就算了,可这样吓不住人,总要不怕死的往上扑,后来大人没耐烦了,抓住一个放了点血,吊在辕门上,才算都震慑住了。大人凶狠残忍的名声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传出来的……&rdo;
他说的甚是含蓄,但只消细想就该知道想要震慑住那群牛鬼蛇神,单靠&lso;放了点血&rso;肯定不行。
任瑾听着,面上神情看上去依旧平静,可是缩在袖氅里的手却默默攥紧,拇指抵在虎口处,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微微颤抖。
江怜心细,看出了他平静之下所掩藏的痛苦与愧疚,心中略有不忍,强提起一抹笑:&ldo;不过这日子也没过多久,我们就遇见陛下了。&rdo;
一提到赵煦,他那双有点姑娘气过分精秀的眼微微弯起,大有一扫沉郁,瞬时明亮起来的感觉。
&ldo;陛下虽然外表不羁,但其实是个极精明会打算的人,那时候他也算是龙遇浅滩,落难至此了,但手里终归还有些银子,还有些人追随,雁北王的名号打出去,还是稍稍能唬一唬人。混下来,日子倒还过得不赖。&rdo;
江怜虽然说着话,但心里总提着一股劲,时刻留意着任瑾的脸色。他跟扶风不同,扶风自幼是孤儿,混迹于绿林,直来直往惯了,做事说话从来只凭本心,不会考虑太多。
但江怜恰好相反。
他家中有寡母弟妹在,自小摸爬滚打着混生路,擅长看人眉高眼低,为人谨慎,与扶风正好是两个路子。
他不留痕迹地看着任瑾的脸色,觉得似乎和缓了许多,便松了口气,语调也不自觉轻快了起来:&ldo;虽说后来陛下能杀回长安、承继大统全靠了丞相的绸缪,但最开始,确实是陛下在艰难险境里拉了我们一把,丞相虽然极少将情绪外露,但我想,他还是记在心里的。&rdo;
任瑾默了默,眉目长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道:&ldo;南弦就是这样,外表冷冰冰的,其实极重情义,什么都装在心里。&rdo;
这话里含着一丝细弱的叹息,若烟似雾,不深辨,根本察觉不出。
文旌将自己带来的神策军和赵煦带来的禁军清点了一遍,有两千多人,而再往前走便要出了北衙四军的辖圈,他担心如此张扬,会将赵煦置于危险之中,想削减一些。
但略一思忖,便否了这个想法。
魏太后在朝中手眼通天,这个时候怕是早就知道赵煦和自己来了荒村,若万一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要下狠手,削减赵煦身边的禁军会令赵煦更危险。
思来想去,当前唯有一法。
文旌将手炉塞给任遥,径直走到赵煦的御辇侧,打开帘子,道:&ldo;陛下,你出来,臣跟你商量件事。&rdo;
赵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弯身出来,见文旌一双手冻得通红,将自己手炉硬塞给他,缩起脖子,道:&ldo;有话快说。&rdo;
文旌道:&ldo;你给我写一封诏令,用印,让我带去给舒城。然后……你就回去吧。&rdo;
赵煦睁大了眼:&ldo;什么意思?要轰朕回去?&rdo;
文旌皱着眉环视了一圈周围地形,这里虽荒芜破败,但却是勾连四条官道的枢纽之地。且地势低洼,无险可守,一旦有人来攻,四处都是破绽,四处都漏风,根本守不住。
他暗恼自己刚才一直意气用事,到现在才察觉无形中赵煦已将自己放在了极为危险的境地。
文旌凛声道:&ldo;你不懂兵法,我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明白。这个地方不宜久留,若有人想犯上弑君,我们根本毫无抵挡之力。&rdo;
说罢,也不等赵煦将反驳的话说出口,直接拎起他的衣领进了赌坊,向霍都要了笔墨纸砚,逼着他写诏书。
赵煦十分不情愿,可奈何头几乎快要被文旌摁到砚台里,挣扎了半天无果,终于放弃,大叫一声:&ldo;好了!朕写就是了,你是朕的丞相,是朕的兄弟,不是朕的祖宗,对朕客气些!&rdo;
文旌这才松开手。
赵煦洋洋洒洒写了诏书,承诺只要舒城将当年事如实告知,留下口供,他就派禁军护送他去蜀中。
写罢,他将笔往砚上一扔,还存了几分怨气地睨了文旌一眼,从内侍手里接过随身带着的印玺。
文旌握住他的手腕,止了赵煦盖印。
&ldo;这是宫印,你不是随身带着私印吗?&rdo;
赵煦没好气道:&ldo;朕下诏,什么时候用过私印?那不是不伦不类……&rdo;他脑中骤然闪过一道清光,好像想到什么,慢慢息了声。
文旌望向他,慎重道:&ldo;此事线索全指向了魏太后,若真有个结果便罢,若是没有,陛下可是将自己也搭进来了。&rdo;
&ldo;白纸黑字,印着玉玺的诏书若是落到了别人手里,便是陛下不敬嫡母的铁证。&rdo;
&ldo;但是用私印,可以留有一丝余地。可以说陛下顾及南弦的从龙之功,禁不住臣的哀求才勉强答应臣来调查当年义母的命案。仅仅是私情,还能有辩驳的余地。&rdo;
赵煦直直地看着文旌,将那方宫印紧攥在手里,手指勒得发青,道:&ldo;你是想把一切都揽到你自己身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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