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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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李苑这才看清了这人是谁，脸上原本就不多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ldo;潜棣兄？&rdo;

九

&ldo;是我。蓄明，好久不见了。&rdo;他道。

此时的&ldo;孙樘&rdo;乃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好似宣纸上一个被水晕染开的人像。若不是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他。

&ldo;孙樘&rdo;温和地问：&ldo;近来可好？&rdo;

李苑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ldo;尚可。&rdo;

&ldo;孙樘&rdo;幽幽叹了一口气：&ldo;今日我在下边儿遇见你大哥了……我还不了解你？亲兄长去世，你想必很难受吧？&rdo;

李苑沉默，他又接着道：&ldo;蓄明啊，我晓得你一向重情重义，只是，这亲兄长与异姓兄长的区别，也太大了些吧？&rdo;

李苑忙道：&ldo;潜棣兄！&rdo;

&ldo;孙樘&rdo;突然凑近，几乎是脸贴着脸对他说：&ldo;你兄长死了你夜不能寐，我死了，你怎么就转头娶了我的心上人呀？&rdo;

&ldo;潜棣兄，不是的！我……&rdo;李苑方说了一句，突然语塞。

&ldo;蓄明还真是重诺守信啊！&rdo;

&ldo;信&rdo;字刚落地，李苑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凌空提起，甩到池塘边。虚幻的人影掐着他的后脖颈将他按在地上，他竟生不起一丝挣扎的力气。&ldo;孙樘&rdo;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五分的刻毒、三分的恨意与两分的幽怨：&ldo;你可知我在地下日日夜夜孤冷难眠？你可知我恨原本属于我的一切被你全数夺走？声名、战功、军职……还有婉娘。&rdo;

阴寒的鬼气贴着脖颈，渗入皮肉，再沿着血脉流转四肢百骸，李苑被冻得话都说不出。

&ldo;孙樘&rdo;俯下身子，贴着的耳畔冷冷道：&ldo;你可想看看，若当初活下来的是我，这一切，是怎样一副情形？&rdo;

李苑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ldo;孙樘&rdo;揪着他的后颈一送，便将他推进水里去。

原本清浅的池塘，此刻变成了一处深渊，李苑掉下去，怎么也落不到实处，渐渐地，胸中那口气用完了，他便在半昏厥中突然感到身体一轻，好像魂魄脱离了沉重的躯壳。

双脚触到实处，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北疆战场。

旌旗招摇，战鼓擂擂。一个身着铁甲的武士被敌军从马上挑下来，摔了个半死不活，可他在地上滚了一圈，躲过三柄明晃晃的刀剑，咬牙站了起来，抛弃手中□□，拔刀作战。

堕马的时候，武士的头盔就不知掉哪儿去了。此刻他发髻散乱，脸上又是黑灰又是血痕，可李苑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

眼瞧着年轻几岁的&ldo;李苑&rdo;渐渐招架不住，土丘上奔来一匹浴血的战马，马上的人架起弓箭，朝他所在的方向连射三箭‐‐准头不大好，只伤了两个敌人的胳膊。那人好像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立即抽出弯刀，借马匹前冲之力割下三枚人头。

&ldo;李苑&rdo;松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好像就要摔倒，马上的武士弯腰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拖上马来。那人道：&ldo;蓄明，可还能战？&rdo;听声音，果不其然，是孙樘。

&ldo;李苑&rdo;道：&ldo;战！&rdo;

孙樘摇头：&ldo;你方才那一下子摔得不轻，我看还是……&rdo;

话还没说完，两人就听见己方突然激烈起来的战鼓声‐‐援军到了。

孙樘当即不容得他反驳，驱马赶回大营。李苑也连忙跟了上去，只是没人看见他，所有人从他身上一穿而过。

卸下甲胄，&ldo;李苑&rdo;没受什么皮外伤，可军医沿着他脊椎一摸，这才发现他颈椎断了……按理说，这样的堕马重伤，就算不死也不可能再站起来战了这么久，可当时情况紧急，&ldo;李苑&rdo;竟靠自身意志，生生拖到孙樘来！

孙樘见军医摇头，连忙问：&ldo;怎样？&rdo;

军医却对&ldo;李苑&rdo;说：&ldo;小将军可有什么心愿？&rdo;

&ldo;李苑&rdo;虚弱地笑了笑，对孙樘说：&ldo;请潜棣兄在我死后，将我的战甲带回相州，尸骨埋在北疆。&rdo;

孙樘忍泪应下。

十

桃红梨白，杨柳飞絮的时节，孙樘回到相州，尚未拜见父母，便先去了李家侯府，将&ldo;李苑&rdo;的战甲，以及圣上的赏赐带给李家二老。

李老侯爷老泪纵横谢了圣上恩典，又劝得孙樘留下，让世子陪他吃了一顿饭。

回家后与爹娘话过，已是黄昏。

孙樘揣着金雀翠翘，翻墙来到瞿驻军家后院的演武场。

瞿婉一身轻薄春衫，两只银护腕扣住广袖，手中握着一双短剑，身姿轻盈柔韧，不像是在练武，倒像是在跳舞，发觉墙头有人，一柄短剑脱手而出，去势极快。孙樘从军三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文文弱弱的书生，他侧身接过瞿婉的剑，干脆利落地跳下墙头，向她走来。

&ldo;婉娘，我回来了。&rdo;

这一声，他和她都等了三年。

孙樘将剑递给她，从怀里拿出那支完好的翠翘，小心翼翼地斜簪进她发髻中。为女子戴钗这事儿，孙樘也是第一次做，钗子没插稳，倒是发钗犹带他的体温，摇摇欲坠的金雀贴着瞿婉耳尖，好似烫红了她的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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