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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憋在她心底里这么久的话啊,就如同洪水高涨的堤坝终于凿开了一个口子,肆无忌惮的宣泄而出。
&esp;&esp;这些话不能对爸爸说,不能对妈妈说,不能对同龄的朋友说,可偏偏就在这个大雨滂沱停电的夜晚,她对着何川全部说出口了。
&esp;&esp;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抚上她冰凉的脸颊,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恍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泪流满面了。
&esp;&esp;她听见何川平静的声音响起:
&esp;&esp;“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自私,可自私也不是一个贬义词,它只是一个中性词,人人都是自私的,人人都只能为自己而活,没有什么不对,我们都是普通人,父母也是普通人,不能彼此强求。很多事情发生了,也只能接受,我们终究都要长大,都要离开家,都要远离父母,不是现在,也是将来的某一天。”
&esp;&esp;从来没有人和林夏说过这样的话,书本上没有,老师父母也没有。人是可以被允许自私的吗?父母也会自私吗?是啊,她不可能和父母生活一辈子,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分开的。
&esp;&esp;这些话很残忍,却也很真实,让林夏心里又难受又轻松,滋味很复杂。
&esp;&esp;“你明明只比我大三岁,怎么比我成熟那么多?”她不解的问道。
&esp;&esp;“我也不是什么都懂的,只是你所经历的我恰巧也经历过,虽然我们境遇不同,但我知道怎样想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何川轻轻叹了口气,“夏夏,十几岁时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当下很痛苦很难受,可撑过去了,也就过了。”
&esp;&esp;“那你痛苦的日子都捱过去了吗?”
&esp;&esp;何川沉默了片刻,缓缓说:
&esp;&esp;“也许没有,但最糟糕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接下的路即时再艰难,我想也都能捱过了。”
&esp;&esp;这个晚上,林夏和何川聊到很晚很晚,什么都说,什么都谈,天马行空,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明明才十几年的人生路,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esp;&esp;她问香港能看见海吗?
&esp;&esp;他说大概是能的。
&esp;&esp;她说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海。
&esp;&esp;他说他也是。
&esp;&esp;他问她暑假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没有做?
&esp;&esp;她说听郝婶说山上有小溪,她想去抓鱼,今天在冷饮店吃的炒冰果很好吃,她想再吃一次,她还想学骑自行车,因为她看上了高中的人都骑车上下学,他也是,她觉得很酷。
&esp;&esp;他说,好,明天他教她骑车。
&esp;&esp;因为白色不吉利,所以家里的蜡烛是红色的,上面燃烧着橙黄色的火焰,随着时间的流逝变矮,变短,然后再被另一根取代,融化的蜡油像泪一样流淌而下,统统堆积在灯台底座上,凝固成了时间的痕迹。
&esp;&esp;他们就像千年前的古人一样,在雨声烛光里,谈古论今,直到睡眼朦胧,口干舌燥,也不肯离去。
&esp;&esp;林夏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她只记得这一晚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中南美洲9世纪热带雨林里兴盛的那个文明所创造的20进制天文历法,还有一个温柔而小心翼翼的怀抱。
&esp;&esp;那是她整个仲夏最绮丽的一场梦。
&esp;&esp;波斯菊(14)
&esp;&esp;第二天,林夏是自然醒来的,睁开双眼,山林间清晨的鸟鸣喳喳作响,新升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投射在地砖上的影子,清透而明亮。
&esp;&esp;神经与脑细胞似乎还没跟上身体清醒的节奏,她发了半天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了房间里的床上。
&esp;&esp;昨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回到房间上的床?她怎么一丁点也想不起来了?
&esp;&esp;明明没有喝酒,却好像醉了一样,什么都忘了。
&esp;&esp;是何川把她搬到床上的吗?那么,他是背着她,扛着她,还是抱
&esp;&esp;林夏不敢细想下去,胡乱套上件衣服起了床。
&esp;&esp;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后,只见何川已经做好早饭端上了桌,浓稠的白粥,清甜爽口的凉拌榨菜丝,还有郝婶送来的野菜馅儿的包子。
&esp;&esp;吃饭的过程中,林夏一直低头拼命喝粥,不敢抬头多看何川一眼,怕他提起昨晚,不仅是后来她怎么进的屋这件事,还有昨晚她倒豆子一样向他一口气倾诉了那么多心里话,现在想想也挺难为情的。
&esp;&esp;“你喜欢大象吗?”何川突然问。
&esp;&esp;林夏一愣,茫然抬头:“什么?”
&esp;&esp;“我说,你喜欢大象吗?”
&esp;&esp;“还行啊,怎么了?”
&esp;&esp;何川慢条斯理的说:“我以为你比较喜欢大象,所以在学大象用鼻子喝粥。”
&esp;&esp;林夏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脸一下子涨红了,心里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她用力把勺子拍在饭桌上,控诉道:
&esp;&esp;“你又笑话我!”
&esp;&esp;何川含笑看着她:“我只是怕是你喝粥呛到,好心提醒。”
&esp;&esp;“我谢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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