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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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明月珠长叹一声，道：&ldo;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rdo;

赵识途道：&ldo;但你却是我的朋友，我的镖局不是江府，你并非寄人篱下，更不用不着看任何人的脸色，我绝不会让你做违心的事。&rdo;

明月珠道：&ldo;为了活着，总要有所放弃。&rdo;

赵识途道：&ldo;有些事情，决不能够放弃。&rdo;

明月珠又道：&ldo;倘若放弃之后，能够活得更好呢？&rdo;

赵识途却轻轻一笑：&ldo;倘若你真的这么想，就不会来我的镖局了。&rdo;

他说得很慢，声音虚弱而低哑，但语气却十分笃定，明月珠也身处黑暗，却仿佛能看到他的神情。他明明刚刚被乱棍揍过，又被铁链拴着，却仿佛还是当初穿了一身雪白锦袍，护送一只老狗回家的赵识途。

像他这样的人，岂非一直都是不会变的。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竟令她感到一丝宽慰，仿佛有人在无边的黑暗中，为她点起了一盏灯，令她惶然无措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她问道：&ldo;那么，你倒是说说，我们该怎么办才好？&rdo;

赵识途道：&ldo;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待会儿若有人来找你，你便继续配合我，像燕兄那般，把这出戏演到底。&rdo;

明月珠道：&ldo;你相信有人会来找我？&rdo;

赵识途道：&ldo;我并不确信，只能赌上一把。既然你的妹妹将我痛打一顿，却没有动你一根汗毛。我想她并没有打算要你的命。&rdo;

明月珠立刻摇头道：&ldo;不成，我若走了，你该怎么办？抛下朋友独自逃走，我做不到。&rdo;

赵识途道：&ldo;倘若你还当我是朋友，就为我破例一次。不然，我岂不是白白被人揍了一顿。&rdo;

&ldo;你……&rdo;明月珠说不过他，平素的巧舌不知藏到了何处，只能暗暗生气。

赵识途道：&ldo;其实你不必如此难过，生死有命，我今日的遭遇也不是你的错。从和吐蕃皇族扯上关系时起，我便已经淌进这浑水之中，难以全身而退了。&rdo;

赵识途说完便停了一会儿，等待对面的回答，对面却没有动静，他想了想，又道：&ldo;阿珠，你出去之后，索性离开这个地方……&rdo;

对面的声音立刻打断他道：&ldo;你想也别想，我出去之后，当然要设法救你。有些事情，决不能够放弃。&rdo;

她的话音刚落，忽然被一道光照亮了视线，虽然只有一线的微光，但在漆黑的地底，还是如刀尖一般灼眼，令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从那光的来处，响起一串轻盈的脚步声。

第46章奇谋猝难防（五）

赵识途所料不错，来者正是明月珠的妹妹，明月尘。

明月尘的手中提着一盏灯笼，脚底迈着轻快的步子，沿着台阶一路下行，直到牢狱最深处。

她手里的灯笼随着她的脚步左右摇晃，光线时明时暗，如同海潮一般，冲刷着狱中人的眼睛。待到赵识途终于适应，缓缓睁开眼，她的脚步声已经戛然而止。

她已站在最深处的牢室门前。

赵识途还倚靠在阴暗的墙边，仰起头，透过生锈的牢门打量她。她已换下了束身的官袍乌帽，取而代之的是亮丽的裙衫，裙摆长而熨帖，绣上的金丝泛着姣好的色泽，腰间的流苏垂在身侧。衣装的更替使她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如果说先前她还只能称得上清丽，此时此刻，她看上去就几乎和画中的美人别无二致。即便是幽深凝重的黑暗，也难以掩去她的风采。

赵识途把头靠在墙上，感叹道：&ldo;流着粟特血的舞姬，果然名不虚传。&rdo;

&ldo;哼，你还不配多看一眼。&rdo;明月尘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很快转向旁边的牢室，靠着铁栅栏蹲下身来，问道：&ldo;姐姐，你还好吗？&rdo;

明月珠虚弱的声音从牢室里传出：&ldo;……阿尘，你……你果然长大了。&rdo;

明月尘怔了一下，很快道：&ldo;我知道你受人蒙骗，并非故意泄露秘密，但我毕竟以官差的身份办事，为了给其余人一个交代，不得不先将你关进来。&rdo;

明月珠点了点头，淡淡道：&ldo;你能为我考量，我已满足了，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我咎由自取。&rdo;

听了她的话，明月尘的语气也软下来：&ldo;姐姐……&rdo;

明月珠接着道：&ldo;我是该好好反省，我定是被猪油蒙了心，才轻信这样一个背信弃义的男人。&rdo;

这些话相隔一墙，传入赵识途的耳朵，令他心中升起一阵欣慰，这次他的朋友总算听了他的劝诫与安排。明月珠每恶言一句，获救的希望便更大一分，他理应感到高兴才是，尽管如此，他的心中还是涌起难以名状的失落，明明只有一缕，却比身下的草垛更冷，比眼前的囚笼更黑。

言语总是有分量的，而心又总是很脆弱，即便再细小的针尖，一次接一次戳在心上，也总会有血淌下来。

赵识途在黑暗中悄悄勾起嘴角，轻薄道：&ldo;你当初的丑态我可全都记得，现在后悔未免也太晚了，除非你杀了我。&rdo;

明月尘立刻怒道：&ldo;闭上你的狗嘴。我现在要杀你，比杀一条路边野狗还要容易，只不过你的狗命还有点用途，姑且再留你几日。&rdo;

明月珠听了她的话，心下一凛，问道：&ldo;阿尘，你接下来有何打算？&rdo;

明月尘转回她的方向，和颜悦色道：&ldo;江少爷已将昆吾剑托付给我，我会亲自带人护送宝剑去长安，至于这个反贼，到时候一并押去，岂不是井上添花。&rdo;

明月珠露出诧色，接着问：&ldo;送昆吾剑去长安？那袁府该如何交代？&rdo;

明月尘道：&ldo;交代？袁府口口声声说为了武林安危，却派来这样一个祸端，究竟是不是无心之过还未可知，还需要什么交代。昆吾剑断然不能交给他们，衙门已勒令那姓燕的庶子和其余人当即离开兴元府，返回敦煌，向袁磊行禀报情况。&rdo;

明月珠点了点头，虚弱道：&ldo;如此便好，你比我更有远虑，我都听你的安排。&rdo;

明月尘满意道：&ldo;不错，我的确还有一件事需要姐姐亲力为之。&rdo;

明月珠道：&ldo;何事？&rdo;

明月尘道：&ldo;我希望你将这人的罪状写成字据，作为物证，再随我一起去长安走一遭，你泄密只是无心之过，他才是罪魁祸首，大将军一定会彻查他的同伙，只要你能将功赎罪，到时候，衙门和江家都没有理由再为难你。&rdo;

明月珠先是一惊，而后抿紧嘴唇，没有立刻回答。

明月尘脸色一沉，追问道：&ldo;怎么，有何不妥吗？&rdo;

明月珠道：&ldo;当然不是，我只是恨自己，当初待你不好，还将你从身边赶走，到头来，却要你来救我，我实在不配当你的姐姐。&rdo;

明月尘婉而一笑，道：&ldo;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只要你答应我就好。这鬼地方岂是姐姐该呆的，不如随我一起出去吧。&rdo;

明月珠踟蹰道：&ldo;可是，若是让其他人看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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