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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杜鹃不想在林大头面前露笑脸的,这时也忍不住笑了:“哈哈哈……第一次开口说话,居然叫的是本姑娘。你这个爹算是丢人到家了!”
林大头脸色确实很难看,气呼呼地看着林春。
这个儿子,将来会不会“娶了媳妇忘了爹娘”?
黄雀儿可高兴了,忙也教道:“春儿,叫‘杜——鹃’。”
林春便跟着她念道:“豆——尖!”
他听人叫“杜鹃”叫了几个月,早耳熟能详了,很自然就学了出来,就是发音不大准。
黄雀儿喜悦极了,夸他聪明。
林大头气得骂道:“死小子!还要爹不?叫爹!”
林春摇摇摆摆地走过去,呵呵笑着扑向他,就是不叫。
黄老实笑得直跺脚,任三禾笑着笑着就停了,低头看向杜鹃。
杜鹃又在摩挲那颗红山楂了。
从这以后,林春就常往隔壁黄家跑。
先是爬着过来,后来是跌跌撞撞、走几步绊一跤地走着过来,再后来是跑着过来,还没到院门口就大喊:“杜鹃!妹妹!”
任三禾也跟黄家恢复了来往,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常送猎物给黄家,也不再借口做衣裳接济杜鹃了。
转眼间,就到了过年。
由于高山阻隔,这山里虽四季分明,却炎夏不热,冬天少冷,且很少下雪。但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今年,一场大雪直下到腊月二十九,山川皆是银装素裹。
大雪封山的时候,深山古村的年味既热闹又悠闲。
热闹,是因为山里没外人进来,村人便互相走家串户,自娱自乐;悠闲,是因为这时节真的没事可干,除了弄吃喝。
大家都窝在火盆边说笑,身边摆满了米糖、瓜子、花生、栗子、榛子等果子,花色品种齐全。
这是典型的小农经济,完全自给自足:糖是自己熬的,瓜子等是自己种的,栗子等是山上采的。
若是懒一点的,或者是那怕费事的,不想弄小块地种花生黄豆,也不在垄沟边沿和地头埂等地方见缝插针地种些瓜子芝麻等杂粮,或者不愿满山树林子里钻着打板栗的,那家里的娃儿到过年就没的吃。依着门框望嘴(眼巴巴地看别人吃)丢的可是大人的脸面。
吃饭的时候,一般桌上都有肉,因为年猪已经杀了。
猪肉一般都要腌起来,想卖也没地方卖。
这并不是说就可以放量吃肉了,这肉可是要管一年的,一直要吃到第二年底。农忙的时候,过节或者办什么事的时候,都指望这肉换口味。有那穷的、田地少人口多的人家还得用肉换米粮。
杜鹃一家是在奶奶家过的年。
因为冯氏不得公婆欢心,那年景就很没滋味,一家人吃过年饭就回来了,爷爷奶奶也没挽留。
回来后跟林家娃儿好一通闹,杜鹃才觉得有些年味。
第二天早上,一家子又上爷爷奶奶家拜年。
除了凤姑偶尔跟冯氏说几句话,黄大娘根本不理冯氏;黄雀儿也不敢在爷爷奶奶跟前说笑,大妞和小宝也不喜欢跟她玩。
杜鹃觉得,他们一家在这里很碍眼,若不走,连二叔一家也跟着不自在。
冯氏尽到礼数后,就借口怕有人来家拜年,带着黄雀儿和杜鹃先告辞了,只黄老实一人留在那。
黄大娘不高兴道:“就这样忙?一顿饭都不吃。不晓得的,还以为我不待见你呢。把杜鹃搁这玩吧。”
这个孙女长得好看还爱笑,她还算喜欢。
杜鹃急忙闭眼装睡,心想恕孙女不能奉陪!
冯氏低头看了杜鹃一眼,道:“杜鹃睡了。她早起就喝了点鸡蛋,待会还要跟大头嫂子讨奶喝。等醒了还要去里正家给干娘拜年。”
黄大娘听了不自在,生气地说道:“走就走吧。”
今天这日子,老大两娃不在奶奶这,似乎有些打脸;若真留下她们,又觉得碍眼,真是两难。
黄大娘心里憋闷,觉得这都是冯氏闹的。
冯氏并没有被嫌弃的感觉,出来后反而长出了一口气,连黄雀儿也跟着轻松起来,脚步轻快地往家跑,杜鹃则看着眼前银白世界大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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