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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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可是，当一个英雄主义者难道不好吗？总觉得我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可惜，也没有什么值得珍藏，这样无畏的人生哲学难道不好吗？倘若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必须有要完成的使命，那么我的使命可能就剩俩字：冒险。

一开始，我以为元集大师要上的山就是三清山，直到车开出汴州的地界，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们要上的山，在外省。车窗外的景色随着太阳落山慢慢变得混沌，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太阳晒在我眼皮上的温度在一点点降低。如果说失明有一件好处，那就是它令我的其他感官都异常灵敏。

&ldo;这天怎么那么块就黑了。&rdo;陈昂驹嘟囔了一句，打了一声哈欠。我按下车窗，一丝凉风袭来，竟然没有丝毫的暑气。

&ldo;关窗。&rdo;魏延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摸索着，按下关窗键。魏延很怕冷，也许我好好利用这一点，事情还能够有转机。

陈昂驹用力拍了拍自己副驾驶的后背，这是他最近引起我注意和我交流的方式，&ldo;小九，还好你看不见。咱们车现在已经开在盘山公路上了。注意，我说的山，可不是三清山那种馒头包。这他妈也忒高了，海拔得有多少米呀。&rdo;

我刚想说话，管师傅踩了一脚刹车，我的头直接撞到了副驾驶的座椅上。

&ldo;系好安全带。&rdo;魏延一面说，一面侧身越过我，给我系上安全带。

&ldo;今天的天气状况很好，照道理，应该不会有问题，除非前面出了车祸。&rdo;管师傅说话的口气并不轻松，他下车踢了踢车胎，又打开后备箱，拿出了一个备用轮胎。

&ldo;你们在车里等我，我去前面看看。&rdo;管师傅对着车窗喊了一声。

&ldo;咱们不会今晚要睡在车上吧，这里海拔那么高，出了事故，交警的拖车上来至少也需要两个小时。&rdo;陈昂驹担心道。

&ldo;不会的‐‐一般盘山公路上每隔一段路，会设一个交通卡哨，再说，今天车况好，拖车上来很方便。最怕的，就是肇事的两个车主既不拖车也不报警，光顾着吵架了，那就真的没完没了了。&rdo;我道。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管师傅回来了，他一声不吭坐进了驾驶室。

陈昂驹立刻问道：&ldo;师傅，前面出什么问题了？&rdo;

管师傅的声音闷闷的，半响才说了一句：&ldo;今天阴兵当道，必须让行。&rdo;

&ldo;阴兵当道‐‐&rdo;我立刻噤声。

所谓阴兵当道，一般发生在每年的盛夏时节。这段时间，地狱大门开放，源源不断的阴兵从地府出动，前来抓捕那些从《往生薄》、《缘事录》里流窜潜逃出来的孤魂野鬼。这些阴兵有些能化成人形，扮作道士或和尚，去追赶那些流散人间的妖魖，有些则入孩童之梦，探寻鬼怪的栖身之所。四岁小儿往往拥有世间最干净的眼睛，通过他们，阴兵的搜寻能力可以大大提升。

我们在车里等了约摸一个钟头，前头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我按捺不住，问管师傅说：&ldo;师傅，他们点烟了吗？&rdo;

&ldo;啊？&rdo;师傅一头雾水。

陈昂驹恍然大悟，从包里翻出一盒香烟，道：&ldo;还是你想的周到，我这就送到前面去。&rdo;

&ldo;等等‐‐&rdo;魏延叫住陈昂驹，递给他另外一包香烟，道：&ldo;既然要送，就送好点的。&rdo;

陈昂驹鄙夷地&lso;嗤&rso;了一声，引得我哈哈大笑。

&ldo;你是怎么知道阴兵借道需要点烟的？&rdo;魏延问道。

&ldo;因为我小时候见过，我爹就是这么做的。有天晚上他到少年宫将我从兴趣班接回来，车开到一条小道上，忽然引擎熄了。那条路知道的人不多，看起来像条废弃的死路，墙壁上挂满了青藤。我们平常也不太走，要不是为了快点去奶奶家吃饭，我爹也犯不着抄近路。我们在车里等了一会，我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下耳朵后别着的烟，放在车头点着了。我好奇，就从车上下来，刚打开车门，只觉得有马车从我头顶呼啸而去，叮呤当啷作响。我爸说，那是阴兵。&rdo;

&ldo;这次的阴兵数量有点多。&rdo;管师傅的声音辨不出喜怒，只听到他下车的声音。

&ldo;我也下去看看。&rdo;魏延道。

有那么一瞬间，我不想让魏延下车，我害怕被一个人丢在车里，我害怕，但我的理智很快将我拉回现实。魏延是什么人？将他留在车里，无异于在自己身旁留了一条毒蛇。

魏延打开车门的动作忽然顿了顿，遂又猛地一声阖上了车门，道：&ldo;有他们两个人去就够了，我懒得走。&rdo;

我觉得车内有点闷，道：&ldo;我想下车透透气。&rdo;

魏延帮我打开车门，扶我下了车。

&ldo;我们附近应该就是高速护栏了吧？如果你把我从这里推下去，那我可真就死无葬生之地了。&rdo;我道。

魏延哈哈大笑，&ldo;我傻啊？我现在把你从这里推下去，我岂不成了最大的嫌疑人。杀人的办法有千百种，也只有你会拿根树枝指着我的心脏。&rdo;

&ldo;博衍你必须还给我。&rdo;我低声道。

&ldo;为什么？&rdo;魏延道。

&ldo;因为他是我堂姐的孩子，我们梁家的孩子。我不管你想要修炼什么法术，这个孩子不行。&rdo;我道。

&ldo;听你的口气，这个孩子不行，难道其他孩子就行了？梁九，你的英雄主义到哪里去了？&rdo;魏延巧言善辩，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ldo;其他的孩子也不行。&rdo;我闷闷道。

&ldo;我只是顺手捡了个孩子，碰巧他是你们梁家的，但这不能成为你把他要回去的理由。&rdo;魏延道。

&ldo;魏延，我知道你法力无边，我也斗不过你。万一我把你惹怒了，你随便给梁家下个什么咒，我梁家百年的基业就没有了。所以，你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rdo;我道。

&ldo;原来你怕我。哈哈哈哈哈‐‐&rdo;魏延的笑声在四面寂静的盘山公路上幽幽响起。

&ldo;是的，我怕你。&rdo;我承认。

&ldo;既然你怕我‐‐那你为什么还妄图要杀了我！&rdo;魏延欺近我，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脸颊上，用一种异常危险的声音在我耳边道：&ldo;我不论提什么要求，你都能满足吗？&rdo;

&ldo;要多少钱，你说。&rdo;我道。

魏延哼了一声，道：&ldo;你想用钱来解决问题，未免也太小看我了。&rdo;

我正要说话，只觉头顶猛然掀起一阵巨响，马车声叮当作响，车轮带起的疾风将我的发丝吹成一张纸，紧紧贴在脸颊上。不断有东西从天空上飘下来，落在我的头发上、我的衣襟上，我拿手去摸，微微有些烫‐‐是未烧完的纸钱。

冥车经过时，我听到了清晰的烈马嘶鸣声。我在心里数着数，总共经过了四十九辆冥车。

&ldo;还没完，还有五辆没过去。&rdo;魏延在一道。

&ldo;什么？&rdo;我惊讶。

&ldo;回到刚才的话题，梁九，只要你把你家的宝匣给我，我就把梁博衍还给你。&rdo;魏延静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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