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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极而泣!”蔡栀毓仰头,无端确信,“他不会欺负我的。哥,真的。”
她伪装。他知道她的伪装。都没有拆穿。
“去吧,再不去,我这得算违停了。”
蔡徵超摇了摇自己的肩膀,蔡栀毓被动晃了起来,像是不满意他催,将泪擦在蔡徵超的衣服上,随后下车抱走蔡烃临潇洒地往她的幸福里去了。
起码,是看起来很潇洒。
蔡徵超没有说祝福的话,违心的东西不真诚。
2
雪泥鸿爪。
蔡栀毓说她的话说得重了,但其实她说得没错,蔡徵超自己就是有意识地在对自身的脆弱闪躲,然后归结于是这样那样的因由而不能抉择,而这些脆弱最后到底是无法尘埃落定,于是无数尘埃垒砌,成为比榔头还大的石块儿,在某一个时刻给他重重一击。
蔡徵超知道,他再也闪躲不开了。
在父亲怒喝的几声“滚”中,蔡徵超轻轻地关上了门。微不足道。
摊牌比他想象中更不顺利。
他坐在车里,椅子放到最低,整个人倒了下去,好像只有这样的姿势,悲伤才不会倒灌。
但它会平铺开来。流淌,均衡地流淌,遍布全身。
蔡徵超不敢睁眼,霎时间觉得看什么东西都是没有颜色的,内心混杂。可他也不想闭上眼睛,父母在得知后的言行有重力加速度的冲击力,他不堪重负。
终究还是袭来。
“混账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父亲只以为他一进门的郑重其事是想要告诉他们蔡栀毓结婚的消息。
远比意料的意外。
母亲朝早刚插好花的花瓶随应声而倒,碎开,雀梅,混色风铃还有蔡徵超也叫不出名字的别的什么花儿,它们被流淌的水漫过,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浮尸。
蔡徵超蹲下去捡花,眼神不想看向任何一处,他闻到了令他窒息的腐朽的味道,比做医学实验时更恶心,他将花儿横放在茶几上,地面上的碎玻璃因为水珠的浸润显得更晶莹饱满,如同他现在的情绪,无处安置的失调的情绪。
母亲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从阳台拿了扫帚细致地扫走了渣滓,好像出(战略间隔)柜的不是自己的儿子,正在发生的一切也都和她没有关系一样。
蔡徵超原本也想将父亲眼里这么龌龊的事说得清醒脱俗些的,但好像说不通,说不懂,于是破罐子破摔,“我说,我对女人提不起兴趣,我对着她们甚至都不会有生理反应,这样够清楚吗?”
他无意贬低女性,只是陈述事实。
父亲的巴掌落在了蔡徵超的尾音上,没有花瓶落地那么清脆,替代的是厚重的扎实,麻木得他都怀疑父亲究竟是神经外科主任还是麻醉师了,只觉得像二氧化碳过于饱和,像酒精过敏火辣辣地烧。但这种麻木竟有那么几秒钟让蔡徵超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笑了,也许是吧,所以才惹得五十余岁的父亲中气十足,音浪一节高过一节。
“我养你几十年,为你学业事业铺好了路,你就这么气我?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你个混账东西!”
人人都只看到他光鲜亮丽的医学才子头衔,却没有人会知道他高中上生物课都会感觉身体随老师讲解而疼痛,讲胃他觉得自己的胃被胃酸腐蚀了,讲毛细血管以为自己的毛细血管正在破裂,讲细胞在身体里运动他觉得整个身体都很痒。没有人在乎的,因为这从来都不是他的抉择,是基因的抉择,是父亲的抉择,是世俗的抉择。
他成为了父亲眼中的蔡徵超,成为了别人口中的蔡徵超,唯独没能成为蔡徵超。
但至少他还能成为一个混账东西,“学业,事业,或者任何你觉得是你给我的东西,我都能还给你,命都可以。但我”
“滚,滚,你给我滚,滚出去!”
蔡徵超的话没有说完,被强制性打断,他知道父亲知道他要再次强调什么,所以才露出如此厌恶的愤怒。
他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也跟着脚步声。
是母亲。
“你怎么选择是你的事,但你要带个男人回来,我不能接受。”母亲将收拾的渣滓扔在了门口,一并扔掉的还有蔡徵超捡起来的花束,“如果这就是你对我和你父亲的回馈,那谢谢了!可惜,我福薄,消受不起。”
“嗯。”蔡徵超看着他的母亲,那个曾经把他护得打紧心疼得打紧的母亲,他空着嗓子开口,说,“抱歉,妈,毁了你的花。”
母亲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微妙的变化,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打在蔡徵超的手臂,之后转身回了屋里。无一颦一笑,无一言一语,只要沉默足够悠扬,即使这些都没有,也还是结束了。
在蔡徵超看到母亲丢出来的垃圾带上面细心地贴了纸条--小心割手--警示环保人员时,他就知道,这,就是答案。
可笑吧,她如此细心,可她的话那么割心。
人就是这样,总是把最伤人的留给亲人。都是。
不是没预想过这件事坦白的威力和放射范围,只是没预想过母亲也没有站在他这一边,连衣襟的一角都没有。
3
手机响了,蔡徵超拉起椅子把回忆中断,稳了稳神才摸手机,医院打来的。
麻绳还真是专挑细处断。
之前主治的一个病人因为费用问题坚持提前出院,蔡徵超一再强调其中要害也无事于补,最终病人和家属签了提前出院的方方面面的协议,办好手续还千恩万谢的,岂料回家护理不当导致感染,病情恶化,现在又赖上蔡徵超,都闹到科室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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