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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英的语气与往日没什么不同,但听在陶品宣耳中,却好似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威压,以至于他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听起来还带着一丝委屈,“这不是,怕你看见了难过嘛。”
听见陶品宣的话,寒英的气势霎时矮了下来,他不自在地扭了扭,从陶品宣怀中挣脱出来,爬上肩头待着。
“好饿啊……”陶品宣的肚子配合地咕噜一声响,“我们去吃饭吧。”
这座县城的物价没有高得离谱,却也算不上低廉,临街的饭店哪怕看起来再残破,陶品宣也没有底气跨进去。
他在小巷里穿梭,找了一家门头都覆着黑色油烟的小店,店里的桌椅也泛着油光,好在价格确实便宜。
陶品宣点了餐,在最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寒英嫌恶地瞥了一眼桌椅,待在陶品宣肩头没有动弹。
店里还有一个客人,他穿着工字背心,钉在墙上的风扇正对着他吹,然而他还是热得满头汗,背心撩起来卡在腋下,露出肥厚的肚皮。
他站起来走到饭馆门口的蒸煮区,熟门熟路地拿碗舀了一勺热水,正要回转身,瞧见趴了在陶品宣肩头的寒英。
他笑呵呵地走到陶品宣所在的桌子边,一手撑着桌面,一手端着碗,啜饮一口热水,说了几句方言。
陶品宣说:“不好意思,我听不懂,可以说普通话吗?”
男人脑袋微微仰起,眼神向下睨视,用方言浓重的普通话说:“我说,你的猫咋训练的?乱跑不?”
陶品宣不喜欢他说话的姿态和语气,却还是礼貌地笑笑:“没训练过,他一直是这样的,不乱跑。”
“嘿!”男人把水碗朝桌上轻轻一砸,“还有这么灵的畜生啊。”
碗里几滴热水溅在陶品宣的胳膊上,有一点微微的疼,他稍稍往旁边挪了挪,没再搭理男人。
男人把凳子一拖,就势坐下,对陶品宣侧到一边的脑袋视而不见,自顾自说了起来:“猫这个东西啊,白眼儿狼,养多久都养不熟,狗就不一样了,一生下来就知道看家护院儿,随便教两次就会握手,猫呢,连自己的名字都听不懂,蠢得很。”
人与人之间的认知差距,很多时候比人与猪之间的差距还要荒谬。
陶品宣深知这个道理,并没有费口舌和男人争辩的打算,毕竟要想扭转一个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的思想,无异于蚍蜉撼树。
男人见陶品宣沉默不语,脸上写满了得意。
他端起碗,极为响亮地吸溜了一口热水,眼睛却斜瞟向陶品宣,仿佛一个群战舌儒的胜利者在审视手下败将。
他放下碗,“哈”地吐出一口热气,咂咂嘴说:“所以说,这训猫啊,还是得靠打,就没有打不服的东西。先打一顿,再关起来饿它个两三天,保准乖乖儿地摇着尾巴过来。”
陶品宣皱着眉转过头来,尽可能心平气和地向男人解释:“猫天性独立,胆小谨慎,没有狗那么高的服从性,但是只要给足了陪伴和安全感,它们也会很亲人。还有,猫不是人,理解不了人的想法,打只会让它们感到害怕,甚至主动攻击人。”
男人轻蔑地笑:“那照你这么说,犯了错也不能打啦?”
“犯错了可以按照猫的行为逻辑去教育,比如直视猫的眼睛……”
男人手一挥,打断陶品宣的话:“行啦行啦,一个畜生,哪有这么娇贵。”
陶品宣心头生出一股怒气,声音不自觉变大许多:“那是一条生命!如果不能对生命负责,为什么要养?它们不是你宣泄暴力的出口!”
男人把手往桌面上重重一拍,梗着脖子:“我那个年代,别说是猫,就是老子的亲儿子那也是打着长大的!棍棒底下才能出孝子!现在的年轻人,养猫跟供着祖宗似的,对自己爹妈也没见得有对猫好吧!”
陶品宣“唰”地站起身,肩头上的寒英都差点滚下来。他身后的凳子被掀翻,落在地上发出“砰砰”两声闷响。
男人也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吼:“咋?你还想打我啊?有本事打一下试试!”他把秃了大半的脑袋往陶品宣眼前抵,“来来来,朝这儿打!”
在厨房的店主夫妇急忙跑出来,男店主堵在男人和陶品宣之间,一边推搡着男人往他自己的餐位走,一边赔笑劝解:“您老这又是咋了?年轻人嘛,说话不中听,咋还跟小辈计较啊……”
女店主不停地向陶品宣道歉,低声解释:“他是个孤寡,儿子也不要他,脾气臭得很,你一看就是个明事理的,别和他计较,你的饭就不收钱了,算我请的……”
陶品宣不是个善言辞的人,原本被男人气得瞠目结舌,听见女店主的话,脑子竟突然灵光起来。
他笑着朝男人嚷:“你说得对,棍棒底下出孝子,想必你的子女都对你好得很吧!难怪看不得别人对猫狗好,不会是自己过得连狗都不如吧?”
男人被戳到痛处,全身上下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通透,好似有火在烧。
他一把掀开店主,捏着拳朝陶品宣冲过来。
陶品宣正要躲开,忽听见肩头传来轻柔的声音:“别动。”
寒英眼中一道翠绿的光芒一闪而过,与此同时,那男人扬起手正要砸在陶品宣身上,却在眨眼之间后退了好几步,被桌椅一绊,一屁股摔在地上。
男人眼睛瞪得极大,仿佛下一秒眼珠就将从眼眶里跳出来,满眼的惊恐和畏惧,身子抖个不停。
陶品宣的愤怒烟消云散,甚至一瞬间生出些怜悯,他本能地想要去搀扶,刚上前一步,男人却好似看见了此生最为害怕的东西,从桌子另一头绕开陶品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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