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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侧,那道被杰森用沾血的手笨拙缠绕的绷带歪歪扭扭,粗糙的纤维边缘勒进皮肤,带来持续的、令人烦躁的压迫感,但他对此已毫无知觉,所有的感官都被更深重的痛苦和恐惧所淹没。
木屋死寂得令人窒息。
只有壁炉深处,木炭偶尔发出极其轻微的“噼啪”声,如同垂死者胸腔里最后、最无力的心跳,在寂静中残忍地丈量着时间的流逝。
每一次微弱的爆裂声响起,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顾青的神经末梢,让他在帆布上难以察觉地、反射性地绷紧一下,随即陷入更深的僵直。
他的大脑,是一片彻底失控的风暴中心。
之前目睹的惨剧——布莱恩被无形的力量拖入冰冷刺骨的黑暗湖水,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扎克被锈迹斑斑的铁钩穿胸而过时,那张年轻脸庞上瞬间凝固的、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扭曲到非人的表情;金和莉兹在灌木丛深处同时爆发的、凄厉得能刺破耳膜的尖叫,又戛然而止的恐怖;马克的心脏被洞穿时,那双瞪大的眼睛中残留的、对世界荒谬性的最后一丝困惑;以及艾米,艾米那声试图呼唤他名字却被一只巨掌生生扼杀在喉咙里的、短促到只剩下一个破碎气音的绝望尖叫……
这些画面如同被诅咒的幻灯片,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铁锈味、内脏破裂的腥甜、湖水冰冷的湿气,以及临死前那几乎能触摸到的绝望气息,在他紧闭的、布满血丝的眼皮后面疯狂地轮播、叠加、撕裂重组,永无止境。
每一次闪回,都伴随着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心脏被攥紧的窒息感。
然而,在这片由纯粹恐惧和灭顶悲伤构成的混沌风暴中心,却顽固地盘踞着两个冰冷的、如同生锈铁片摩擦发出的音节:
“不……哭……”
这声音如同从地狱深渊飘来的鬼魅低语,反复在他混乱不堪的思绪中回荡、撞击、研磨。
每一次回想,都带来一阵刺穿骨髓的寒意和灵魂深处的剧烈战栗,仿佛有冰冷的铁钳在拧绞他的内脏。
那个戴着面具的、行走的死亡化身说了话。
他为什么要说?
是对我的绝对命令?
一种扭曲的……指令?
还是……一种来自非人之物的、无法理解的“安慰”?
他是在乎我的眼泪?
厌恶这种人类软弱的“噪音”?
或者……这仅仅是某种被遗忘的、刻入本能的碎片?
他认识我?他记得我?
他把我当成了什么?
一个需要“管理”的物品?
一个……特殊的猎物?
无数个问题,如同疯狂滋生的毒藤蔓,缠绕勒紧他残存的理智,几乎要将他绞碎。
他试图分析每一个可能的动机,每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想,却最终都撞进更深的、令人绝望的迷雾和彻骨的恐惧之中。
杰森沃赫斯,那深寒面具后永恒的、空洞的虚无,让任何试图解读其行为的努力都显得如此可笑而徒劳,如同在深渊前试图解读石头的思想。
时间在无边无际的死寂和精神的极致煎熬中,如同拖着沉重的镣铐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已是一个世纪,一阵极其轻微、却足以让顾青瞬间心脏停跳、血液冻结的声响,穿透了木屋凝固的空气,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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