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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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免看向张其瑞。他干吗破费带她来这么高级的地方？&ldo;啊，要开始了。&rdo;张其瑞忽然看向戏台。唱弹词的那对男女已经谢幕。工作人员从九曲桥上过去，换了戏台上布置。原来是牡丹亭要开场了。昆剧演员扮相最是漂亮了，顾湘虽然不大懂，但是也知道一二。清丽雅致的杜丽娘娉娉婷婷地走上台来，还没站定，就已吸引观众目光，掌声四起。那扮演柳梦梅的男子也俊秀非凡，举手投足自有一番韵味。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盏盏红灯笼挂在屋檐下。廊里走风，店家安放了有先进的取暖设备，客人坐着倒一点都不觉得冷。那歌声沿着水波飘入耳朵里，令听者陶醉。戏台上才子佳人日日上演着悲欢离合，台下痴男怨女则是红尘起伏、寻欢觅爱。邻座的女客已经湿了眼角。戏里杜丽娘同柳梦梅执手相望，情意绵绵，无奈只能梦里相会，短暂巫山。好景艳阳天，万紫千红尽开遍。戏子一遍遍唱着，生怕听戏的人错过了那胜景似的。顾湘觉得她醉了。绍兴的黄酒，入口香醇，青梅一煮，烫烫的，不知不觉就喝了大半。酒劲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似乎正是唱到杜丽娘死而复生，和柳梦梅结为夫妻的时候。他们俩这也算是修成正果，死去活来，依旧不离不弃。正如词里唱的，月落重生灯再红。从此郎情妾意，红袖添香，真正好景艳阳天。也不知道孙东平听过这出戏没，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她或许该去问问，如果八年前，她就那么死了，他可会梦她梦几年？顾湘吃吃笑，忽然打了一个嗝。她知道不雅，赶紧捂着嘴。张其瑞无奈地笑，将她搀扶起来。&ldo;不要。&rdo;顾湘语言含糊地拒绝，&ldo;还没唱完呢。&rdo;&ldo;完了。&rdo;张其瑞温和地说，&ldo;已经唱完了。&rdo;顾湘往水中央望过去，戏台上，人去镂空，徒留明灯照亮一片光波粼粼。好奇怪，始终有音乐还环绕在耳边。&ldo;你醉了。&rdo;张其瑞带着笑的嗓音在大脑深处回响，可是顾湘已经不再能分析那句话的意思。她身子软绵绵的，随便寻了一个地方靠着，眼睛一闭，只觉得这天地间再也没有让她烦恼的事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醉在酒里，还是醉在了这戏里。她还做了很长的梦，梦到自己成了杜丽娘，天天去树下等情郎。情郎总是不来，她焦急得很。有人和她说，你情郎另娶了公主了。她连说不对，这是牡丹亭，不是铡美案。那人说，你同我来看。她跟着过去，看到朱门华宅里，孙东平正同刘静云在拜天地。于是她难过地哭起来，她抓着那人的手，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能去爱别人？为什么我们当初会分离？为什么你当年那么爱我，如今一切都变了？那人温柔耐心，在她耳边说，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点。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还在你身边……再度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自己的c黄上了。什么江南宅院，什么木窗棱红灯笼，什么烟波飘渺水台歌声，全都离得很远很远了。让她都有点怀疑，昨天的那一切，是不是自己的一个梦。顾湘试着坐起来，可是头痛欲裂，她呻吟着倒回c黄上。看来昨天不是梦。而且最糟糕的是，她还喝醉了。以前没醉过，所以不知道自己醉后是什么样子。又没有乱说胡话，或者吐了别人一身？&ldo;醒啦？&rdo;杨露推门进来，关切地跑到c黄边，&ldo;你昨天喝醉了，张总送你回来的。&rdo;&ldo;哦……啊？&rdo;顾湘一下清醒了，&ldo;什么？&rdo;&ldo;张总啊。&rdo;杨露嘻嘻笑，&ldo;你醉得不省人事的，张总背着你回来。&rdo;顾湘苦笑，&ldo;我好像记起来了。&rdo;&ldo;张总还留下了解酒药，还说你今天可以在家休息。&rdo;杨露摩拳擦掌，&ldo;说吧！你和张总什么时候好上的？&rdo;顾湘噗地一声笑出来，&ldo;别胡说！&rdo;&ldo;我才没胡说呢！&rdo;杨露追根问底，&ldo;张总昨天送你回来，给你擦脸脱鞋脱袜。你抓着他的衣服不放，他细声细气地哄了你好久。这醒酒药也是他买来的。人家昨天忙到快半夜才回去。&rdo;顾湘的脸不可避免地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杨露奸笑冲她挤了挤眼睛，&ldo;我不逼问你，反正你迟早都会告诉我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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