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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愈近,谢殷原本眼神带笑看向送亲队最前列的贺春秋与卫君歆,待看见卫君歆身侧之人,却不由一愣,目中笑意随之一点点全敛下去。
也好。他在心头冷冷道,省了他一个一个再去揪出来的功夫。
而街道两旁围观之人得知队伍打头竟是贺春秋夫妇,这时便又引起一阵轰动。毕竟谁也未想到贺春秋竟会亲自前来,贺春秋往日来登楼次数自然不少,可如此公然出现在建州城中,当真还是头一回。
当下“拜见财神爷”的声音几乎要将锣鼓喧天的架势给压下去。
到登楼门口,贺春秋等人当先下马,与门口众人一一见礼,人群中识得卫雪卿之人虽不知他为何会混在队列之中,却也明白这当口绝非问罪动武的好时机,不少登楼之人目中尽是怒火,却还是生生忍下来,各自都将头转到半边去,只作不见。
只是登楼之人固然识得大体,一见卫雪卿而被怒火冲昏头脑的自然也大有人在。
一片喜庆之中谢郁正扶着凤冠霞帔的新嫁娘行下马车,便见一道剑光十分不合时宜的划开这喜幕,怒气腾腾朝着卫雪卿刺去。
大喜之日见了凶光,稍后更有可能见到血光,这可使得?
当然使不得。
谢殷、贺春秋等人并未出手。
卫雪卿站在原地,更是未曾稍避。
动手之人乃是千秋门现任门主瞿湘南。
阻拦之人乃是千秋门前任门主瞿穆北。
一对父子,挡在天下第一楼与天下第一庄的即将拜堂的未婚夫妻面前拔剑相向。
“父亲你疯了么?”瞿湘南面目难以置信瞪视瞿穆北,“你忘了是谁将你和师弟师妹们抓去受尽苦楚?你忘了是谁害得你险些丢了性命?”
“你才是疯了!”瞿穆北轻斥道,“还不收回你的剑!无论何事都等过完今日再说!”
“可是……”瞿湘南上前一步,还要再说,却被瞿穆北厉声喝道:“收剑!”
瞿湘南到底惧怕父亲威势,余光又注意到周围登楼之人各自面色不善,只得愤愤不平收了剑,却还满怀怒气注视卫雪卿道:“你这魔头!你怎会出现在此?”
卫雪卿从善如流道:“受我至交好友卫飞卿之托,代替他前来参加他妹妹的婚礼。”
“好哇!”瞿湘南大叫道,“果然那卫飞卿心术不正,不但与关雎那杀人窝扯不清关系,竟还与你这魔头也有交情!”
他这话出口,便见原就面色不好的瞿穆北这时候脸色更为难看,其中竟似还掺杂了两分恐慌之色,当下强压着他往前两步行到贺春秋面前,勉强朝贺春秋抱拳笑道:“犬子无状,实是小人教导无方,还请庄主见谅。”
“无妨。”贺春秋微微一笑,“原是小儿太过任性,得罪之处,尚请担待。”
瞿穆北连连摆手,眼见除了双方客人,适才他与瞿湘南一番举动引得四周围观民众亦纷纷引首,索性抱拳朝四周一揖:“好叫诸位得知。”
他这话一出口,鼓锣声响与周围不绝的议论之声便不由自主低了下来。只因他这一句话直传到几里之外去,显见灌注了不浅的内力,那便是有话要说了。
见数里之内所有人目光都向他望过来,瞿穆北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数月之前,在下老友东方渺大哥寿宴之上发生的事想必诸位早已知悉。当初我与南宫兄前去恒阳贺寿,谁知尚未进城便被人给拦截了下来,而拦截我们的真凶便是这位……”他说到此目光望向仍然无甚反应的卫雪卿,“长生殿之主。”
此话一出,自然引起四方哗然。只因此事早有人知,自然也有更多人不知。当下愤怒又戒备盯着卫雪卿一行的可不止一个瞿湘南而已。
瞿穆北续道:“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位并未处置我们,当然,在下到后来才明白这并未是这位的仁慈体恤,而是他想要借着我们来给登楼与谢楼主泼污水!”
一时周围哗声更甚。
很多人到这时候才想起,当日失踪多时的瞿穆北、南宫晓月以及双方门人正是在登楼重新现身,其时两门中人早已被谢殷秘密救回并软禁在登楼的传言甚嚣,更被好事偷入登楼之人亲眼所见,之后登楼遭逢剧变,这件事亦成为众多门派攻击登楼的借口之一。而曾被登楼“软禁”的瞿穆北与南宫晓月却带领两派人马大方出现在此道贺,这说明什么?
瞿穆北说到这里,与他相同遭遇的南宫晓月早已知道他想作何,这时便也上前两步沉声道:“不错,在下亦可证明,当日我们两派之人之所以突然出现在登楼更为人所见,根本是被长生殿之人处心积虑的带到这里,谢楼主从头到尾都是对咱们有相救之恩。甚私自软禁,实属一派胡言!”
议论纷呈之中人群中一人忽道:“说的煞有其事!当日有人夜探登楼见到诸位时登楼可还没有任何变故!难道长生殿之人将你们这一大群人塞进来,登楼数百号人全都是睁眼瞎么!”
这话一出,立时又引来不少附和之词。毕竟数十天前的登楼,还是号称固若金汤,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的。
瞿穆北和南宫晓月同时看向谢殷,他们本意是要替登楼洗刷那一层并非实情的罪名,但若当真全照实说,却又不知谢殷意下如何了。谢殷明白二人意思,颔了颔首道:“两位照实说就是了。”
瞿穆北点了点头,暗道这位谢楼主果真是有大气魄的人,口中道:“当日我们被长生殿之人强行带来登楼,虽不得自由,神志却十分清醒。这位卫某人之所以能避开登楼所有耳目将我们带进登楼,那是因为……”停顿了片刻,他道,“他在登楼之中有内应。”
一片哗然。
谢殷神情淡淡,并无半分尴尬不悦。他一向最是爱惜羽毛,但已然丢掉的羽毛,自然也就没有再爱惜的价值了。
果然当下立时就有人替他补充出后半段剧情:“难道登楼之所以后来遭遇不测,便是因为长生殿在其中安插了内奸里应外合?”
在许多人、尤其是建州城人的心里,登楼固然在那前后生出许多流言蜚语,似乎并不是众人心目中那样正义凛然、高高在上的存在,但它依然是个神话一样绝不可能失败的存在。
纵然它的对手是恶名纵横江湖数十年的长生殿,以及被关押在凤凰楼一二十年的数百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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