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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下私人恩怨不说,关乎宵皇人的生死大计,他们的态度是一致的,奈何职位所限,有时不敢苟同长老们的也不得不顺从,是以在各机构任职的人看来,他们就是互通一气的。
各为其主也难免会有分歧,他索性也不去理会太多,有时事不关己也就淡漠处之,事关大局则选息事宁人,并将无所作为发挥到了极致。
与先前的云淡风轻不同,朝鸣寻此刻郁闷非常,就如同被小孩当众在漂亮的鞋子上踩了两脚,不得发泄还得笑着说“小孩子还小,不懂事莫计较”般。
堂上弥漫着一股柏香味,淡淡清幽。
他看着朝天歌那一副神似老态龙钟的样,强压下心头时不时窜起的火苗,寒暄几句后就转入正题,问道:“何时染的病?”
朝天歌本无光彩的眼神中忽挑起一丝敏锐之色:“你是过来追责的么?”
“不敢。”他回答得够干脆,却无半分怂色。
朝天歌也不绕圈子,直问道:“朝长老让你带了何话来?”
这话问得他不知该怎么表达了,朝鸣寻叹得似有似无:“无需猜度,我也有此意。”
见朝天歌有些淡漠,他顿了顿又道:“大祭师,全城的人都在看着你,你有几成把握?”
他深知这个坎不是宵皇人要跨过的,而是大祭师与追随大祭师的人要跨过的。
“八成。”朝天歌并无十足的把握,更有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
“那另外两成是?”
“一成交予天命,一成取决人心。”
这两成看似虚无缥缈,但却是重中之重。
何谓天命?简而言之,天要人亡,人不得不亡,但何时亡,天意难测,谁也说不准。
何谓人心?人心无常,能大能小,时软时硬,可爱可恨,情欲穷达,微妙复杂,各有主张,实难揣测。
即是说,就算一切准备就绪,若天意否决或人心溃散,那么也将功亏一篑,因此这两成实为关键。
但全看天命与人心,那基本也是鬼扯,朝天歌不将其算在内,是根本不想依靠这把握不了的东西。
除此之外,那八成是全赌在了那个仙师身上了?
看不出朝天歌有半点动摇与退缩,想必他这“赌”得十分坚定,怕是连倾家荡产也无所畏忌了。
朝鸣寻不免有些好奇,这南海地的仙师到底有何手段,能让他这般有恃无恐。
“既有‘仙师’之称,那必定也是高人,不知我是否有缘拜会?”朝鸣寻问道。
朝天歌知道他是何心思,道:“仙师与医师们为疫毒一事日夜操劳,食不暇饱,拜会一事暂不便安排。”
“大祭师放心,我绝不打扰,只远远看一眼就走。”朝鸣寻说得恳切。
朝天歌并不退让,道:“仙师只见医师与病人,你若中毒,便可立即见到他。”
朝鸣寻一听,心中颇为不快,奈何说这话的人是大祭师,还是个病人。
他寻思片刻,也就作罢,不攀这个缘了:“也罢,不勉强,那我便只好等到大功告成之时再求见吧。”
而后除了谈及鹿无之事,朝天歌还能上上心外,其余皆散漫应对,看起来无精打采,兴致索然。
朝鸣寻本想问,为何他如今身边连个近侍都没有,想想还是算了。
这人爱清静,就算有也都屏退了吧,于是,自己也不再叨扰,道句珍重与多加餐饭之类的客套话就告辞了。
朝天歌本欲到古籍房中看医术进展,却因疫毒发作而不得不止步,退回席上。
吾名正好也进堂来,看到这一幕,直跳上案道:“你别乱动!怎么样了?”
“无事。你上来作甚?”朝天歌憋着一口气,袖子里头的双手紧紧掐在一起。
“我放心不下,所以来了,”吾名眉头一皱,“面具摘了我看看。”
“进展如何?”
“万事如意,”吾名再次强调,“快让我看看你。”
朝天歌目光投向别处去,问道:“何时可试药?”
吾名拗不过他,语气加快了道:“新药已配制好,有我在,其他事你且放宽心,”它定了定神,沉了沉声道,“眼下,你的毒发作到何种地步,我必须要知道,你不让我看,那我人就直接上来了?”
言下之意是,若因此耽误了救人,谁都担当不起,而作为大祭师就得负责到底。
它注视着有些无措的朝天歌,道:“还望大祭师以大局为重!”
在山河的说话声中,朝天歌已然撑不住,他只觉得胸闷异常,似乎一口血气上涌,灼得他喉头刺痛,说不出话来。
“朝天歌!”山河直冲进来,原来就在他说完那句要上来的话时,他便已经上来了。
山河一把揭下朝天歌的面具,惊见那张如被滚烫热水浇红的脸,颜色还在渐渐加深。
一颗心上上下下,山河急忙喂他吃了颗丹药,糟心的话到嘴边硬生生吞了回去,只默默看他自我调节,直到他眉头微微舒展了些。
“我没敢让医师上来看。”山河语气柔和,心里明白凭朝天歌的调节能力,断不能发作得这般快,极有可能在发现疫毒之初就已经被传染了。
朝天歌此刻燥得很,好似全身的火气都上升到了脸上,他就想着一头扎进水里。
“水,给我水!”他反手抓住山河的肩膀急道。
闻言,山河匆忙将竹筒递给他,他二话不说开了盖就直接灌,清冽的水粗鲁地撞到脸上,顺流而下湿了前襟,他才稍微舒缓了下。
“朝天歌…”山河注视着那张与手截然不同颜色的红脸,手心也冒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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