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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老手艺人的话他也听见了。
突如其来的询问把沈鱼从沉醉中拉出。
“不必了。”
沈鱼压了压嘴角,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如常,“赶路要紧。这些……随意看看便罢了。”
渡口的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和吹来,卷走了面人儿摊上那点甜腻的面香,
祁渊看着面前少女骤然冷淡的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她为什么明明很喜欢,却什么都不和他要?
第29章
黄色河水在日光映照下层层波粼宛若如油光,船头如箭矢入水,破开油光水滑的平面,将东川渡的喧嚣抛在浪沫后。
这是一艘名为川鹤舫的大航船,上下足有两层,甲板上人影攒动,商贾、学子、僧侣、携家带口的旅人,粗粗算来,单是旅客已不下三四十,更不论穿梭其间的船娘、水手、杂役、厨子等。
祁渊所定的厢房在川鹤舫二楼的中后段,名唤白浪阁。
这是一间阔大的舱室,满室通透如水上阁亭,推窗可见船尾滔滔白浪,这也是此间白浪阁的出处。
白浪阁内,一道素绢屏风巧妙隔开内外。
外间小厅设乌木凭几和书案,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案头水盂斜插一枝半开的木芙蓉,镶云母片的明瓦子舷窗在桌子上洒下流丽光斑,那芙蓉粉嫩的花瓣便在光晕中曼动。
屏风内间是卧房一床一榻,陈设雅致,另有一方小巧露台探出船身,置着一雕缠枝葡萄纹的美人靠,供人半倚观涛。
另有一壁角小门通着个小室,里头有手盆和唾壶以供盥洗。
沈鱼打量着这方寸之地,处处陈设妥帖惬意。
她转头看向祁渊,他正将两人的行李一起安置在墙角的乌木架子上。
见状,沈鱼会意,也把黄将军安顿在角落的软垫上。
黄将军第一次坐船,湿漉漉的黑鼻子抽动着,晕晕的狗眼眯成缝。
沈鱼也是第一次坐船,水波托着船身的起伏感也让她胃里翻倒。
刚安顿停当,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沈鱼恰在门边,伸手拉开,是个端着竹盘、头戴花巾的船娘。
“给贵客送避浪茶,压浪安神最相宜。”
船娘委身将竹盘搁置在乌几上,敛衽后退,“女郎仔细烫手,饮彻唤一声‘添水’便是。”说完便悄然退了出去。
沈鱼看向祁渊。
祁渊此刻也在看查整间屋子,示意沈鱼先喝。
沈鱼捧杯,新沏的茶水让指尖微烫,她小口啜饮,喝出了些生姜、紫苏的味道。
生姜辛辣,紫苏清冽,顺着喉咙滑下,将那翻腾的恶心感压下去不少。
一杯下肚,沈鱼自觉舒服多了。
听着舷窗外哗哗的水声和隐约传来的甲板喧嚣,她有几分想出去走走,暗自瞥祁渊。
祁渊这会儿已经从小室净手回来,立在书案前,垂眸凝神,一手挽袖,一手缓缓研着墨锭。
见他神色专注,沈鱼又有些踌躇——这般擅自行动,会不会不妥?
最终,她眼珠一转,端起几上另一杯未曾动过的避浪茶,轻手轻脚走到案边,将茶盏放在他手边不远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想出去走走。”
墨锭悬停,祁渊心中觉得好笑,想出去玩儿出去玩便是,何须如此,难道她觉得一杯茶就能收买自己一个决定吗?那他也未免太过好搞定。
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点点头,正欲叮嘱两句,身边人影却一闪,只留给他一个雀跃推门的背影。
祁渊望着砰然合上的门板,淡笑摇头……
这厢,沈鱼甫一踏上宽阔而喧嚣的甲板,潮腥气味瞬时裹挟着各种声响扑面而来,形形色色的人和不断变化的河道两侧如同流动的长卷,在她眼前铺开。
思及要和这些人同在船上半月,沈鱼不似在川州城内那般拘谨,有人攀谈,她便含笑听着,也温言应和几句。
白浪阁内,祁渊透过舷窗看着甲板上那个纤细的身影,看她自然而然地汇入人潮涌动中四处交谈,河风轻拂,她便微微眯起眼,嘴角含笑……祁渊的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知的柔和。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回到案前,执笔,在雪白纸张上缓缓落下四个遒劲的字:关、陆,祁、柳笔锋渐重,他面色也逐渐深重。
期间甲板上似乎有过一阵短暂的骚动,祁渊并未在意,只专注于纸上的勾连与思量。
直到傍晚间,暮色四合,船娘送来晚膳,沈鱼也带着一身水汽和微汗回到舱房,祁渊才似不经意地问了句:“方才甲板上吵嚷,何事?”
沈鱼正渴得厉害,抓起案上那杯早已凉透的避浪茶便仰头畅饮,而后缓缓道:“没什么大事,有人晕船吐狠了。”
她咂着最口中紫苏味,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僵,低头看着手中空杯,脸上浮起一丝窘色——这分明是祁渊那份避浪茶。
“无妨,”祁渊的声音淡淡的,“我没动过。”
沈鱼眉眼半垂,心绪却飘回下午那件事上。
当时她正在甲板闲逛,突然间听闻一阵摔倒声喊叫哭闹声。
原来是有一弱质老人摔倒在地,与之随行的小孙女见他如此形状,急得手足无措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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