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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璟单手托着腮,挑眉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一大一小,啪地一下猛地一拍桌子。“合着你俩早就同流合污了呀!”
畅儿跟知冷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两人突然抬手击掌,看着淳璟打了一个响指,吓得淳璟噔噔往后退了两步。畅儿看淳璟,如此受惊的模样,忍不住微仰着下巴咯咯地笑,却在淳璟的一瞪中,慌忙用双手捂住了嘴巴,却还是止不住笑意,扑哧扑哧的笑声从小手后面传来。
知冷到底是大人,不至于喜形于色,他淡淡地瞥了畅儿一眼,轻咳一声,“小璟不可误会于我。我方才只是玩笑,你知道我对此地人生地不熟,况且他又是一个小辈儿,我更不可能放下身段,跟他有什么交易,来陷害我亲爱的你不是?”
淳璟白了他一眼,嘟囔一句,“这会儿才想起来澄清,晚了!哼!只要有利,你什么交易不会做?还会注意身份不身份的问题?”
知冷耳力超群,将他的质疑听得一字不漏,却面不改色,勾唇浅笑,仿若一个字儿都不曾听见。那天真无害的模样甚至让人忘记了他是一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狼王。
畅儿抿着嘴角,歪头看了淳璟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跳下凳子,依偎在淳璟身边,仰头瞧着他,有意无意地用余光瞥一眼对面挑着眉毛瞅着他俩的知冷,“小舅舅说得不错,这有些人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看起来道貌岸然、衣冠楚楚的,实际上就是一个伪君子,做事无底线就是他们的行为准则。”
就那不可置信的看着畅儿,这小家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无人能及了!
唱歌说完还不忘挑衅地偷瞧知冷一眼,随即在淳璟没有发现之前扑到他的怀里当一个无辜受害者。
淳璟看着这一大一小互相呛声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扯着嘴角尴尬地笑了两声。他们两个的话,他都不信。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怎么可能就是一个人的事儿呢?真当她是初入江湖的小白吗?不过,畅儿的这次出现也让他对他有了新的认识,对暮谷老头子老狐狸的本性有有了十二万分的认识。
冬夜,月映白雪,一室冰凉,淳璟着一袭青衫,赤脚走到窗前,轻轻地推开了窗子,寒风灌进他宽大的衣袖,让他猛地一个激灵。适应了刺骨的寒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驱赶缠绕在他全身的困意。
他偏头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药的空碗,眉心微蹙。剜心确是重伤,他中间又因为各种原因强行调动灵力,造成伤情加重,这些他都能接受,但这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要阻止他回到大泽去,九州……对他来说有太多的悲伤,太多的伤痛,他渴望回到大泽,回到姐姐身边,哪怕是死,也都不是孤单寂寞的。
莫非……淳璟心里咯噔一下,他一个踉跄,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紧扣着窗棂,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久久不去,他实在是想不到另外一种让所有人都阻止他返回大泽的原因,一定是姐姐出事了!他突然有些支撑不住,眼睛瞪地老大,脸上满是惊惧,肌肉不自觉地抖动。
不对,淳璟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中分析青丘如今的局势,一直以来,他虽然什么事都不管,自由懒散,整日玩乐,但对那些利害关系还是有些了解的。
姐姐拥有狐族最为高贵的血统,没有人能撼动她的地位。除非……这个除非让他的心里一咯噔,他拧着身子往外看了一眼,蕊蕊那丫头很久不来信了,以她的性子,一天让青鸟跑十趟都不为过,可如今……青丘一定是出什么事儿了,他这样想着,一翻身从地上起来,眉头紧拧。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锐利如箭鸣的声音,淳璟心里咯噔一下,上前两步,手抠着窗子,望着那声音传来的墨宇苍穹,在九州没有任何一件兵器能发出这种撕裂长空的声音。
房门被推开,知冷一身宽袍站在门口,淳璟拧着身子回头看着他,眼圈儿微红,眼眶中噙着泪水。知冷怔了一瞬,嘴角噙着笑理了理衣袖,跨进门,翻手将门插上。他走到淳璟身边,一手揽住他的肩膀,一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看到远处隐了行迹的飞得东倒西歪的鸟。
“天冷,你伤还没好。”知冷说着把他拉到身后,微探着身子去关窗户。
淳璟突然抬手卡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往下压,按在窗棂上。
知冷拧了拧眉,没有挣扎没有动,只是笑道,“走火入魔,不认得我了?”
淳璟痛苦地摇着头,“我从来没认清过你!”
他话音刚落,知冷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他揽着淳璟的腰,骨节分明的手在他胸口游移,“看来我们需要更加深入地认识一下彼此。”
“滚!”淳璟推开他,“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知冷面上还是那不羁的笑容,眉尾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挑了一下,他斟酌了一下,“嗯……好,我坦白,我家里是有两个通房,但那都是我父王安排的,我可从没动过她们。”
淳璟的一张脸气得通红,他指着知冷的鼻子,怒道,“你有几个女人,几个通房跟我有什么关系!青丘,我问你青丘!”
知冷握住他的手,笑道,“青丘怎么了?”
淳璟瞪着眼睛,甩开他的手,紧走两步,抓着他的衣领,咬牙切齿,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拳砸在知冷脸上。
“混蛋!”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知冷,大吼一声,冲出了房门。
“你怎么能放他走呢!”畅儿听到响动,急急忙忙从房间里冲出来,就看到一个人影从门口走了出去,拐进淳璟的房间,就看到这么一幕,他扭头,脸上是与他年龄不符的严肃,“泽图,去!”
知冷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笑道,“不必了,那只青鸟等不到他。”
他摸了摸畅儿的头,轻轻笑了笑,“去睡觉,小孩子睡得太晚可是会长不高的。”
畅儿打落他的手,小跑到窗口,踮着脚尖儿往外面看,他看着知冷拐进巷子,挥手就指示泽图跟过去。没等他开口,就听知冷道,“劝你别白费力气了。逼太紧了,他会逃跑的。”
泽图看着畅儿,等待他的指示,畅儿听着外面走远的脚步声,他抿着嘴角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朝泽图摆了摆手。
淳璟快步走着,他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宽大的袖被旁逸斜出的树枝刮破,地面上的冰磕破了他的膝盖,他确信他没有看错,没有听错,那是蕊蕊托青鸟传来的信笺,只有她才会这么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那是她的信。
只是这次,那只青鸟似受了重伤。
荒郊野外,白雪压青松,雪地松软,无人涉足。淳璟在雪的寒气之外嗅到了一丝飘渺浅淡的血腥味儿。
他的瞳孔微缩,赶忙往前走,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顾不得去拍打身上的雪,踉跄着往前走。
血腥味儿越来越重,他脚步一顿,终于看到躺在雪地里的青鸟。脚陷在雪里,冻得发麻,他连滚带爬地往前冲,泪盈满了眼眶,他跪在雪中,感觉不到那青鸟一点存活的气息,它已经死了吗?
眼泪溢出眼眶,划过脸庞。他颤抖着手触碰青鸟,它的身体已经僵硬,冷透了,小小的心脏已不再跳动。
泪打在地上,雪在他脚下融化,嫩生生的草从地面之下探出头来,开出一朵小小的白花。
砰……砰砰……
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淳璟的眼眶挂着两滴眼泪,就见那鸟儿薄薄的眼皮慢慢掀开。
“你……没……”他抿着嘴唇,咽了一口唾沫,往前挪了挪,紧张又急切地看着它,“青丘怎么了?蕊蕊要你带什么消息?”
“小哥哥,我……”从青鸟口中传出的蕊蕊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些哽咽,她抽了一下鼻子,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气息,努力牵动嘴角,作出轻松的姿态,“从这一刻起,我再也不会缠着哥哥你了,人家又不是没人要!我要成亲了,南方很霸道,所以这应该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了,小哥哥你在九州好好儿地,我会偷偷地想你的。”
淳璟听完最后一个字,那青鸟就闭上了眼睛,薄薄的透明的眼皮合上。
月从厚厚的云层后探出头来,浅浅的一瓣,如少女的秀眉。幽蓝色的狐火点燃了青鸟的翅膀,轰地一下,青鸟的灵魂化作点点萤火消散在空中。
最后一点萤光消散,这世界重坠入黑暗,淳璟的心沉下来,他知道这封信代表着什么,他记起蕊蕊娇蛮地拉着他不撒手,她说,“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小哥哥你要记得你是我的人!”
月晕撩人,红绡帐暖,软玉生香。琉璃馆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节目是一如既往地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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