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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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念晴主动拉住李游同行。&ldo;有些人的胆子就不能像声音一样大么？&rdo;李游虽是笑话，却也担心，由她扯着袖子往前走。&ldo;现在你得负责把我安全地送回房间，还有，晚上不能睡太熟，随叫随到。&rdo;&ldo;随叫随到？姑娘很会拿在下使唤。&rdo;杨念晴道：&ldo;不是赌输了就随便我怎么样吗，想反悔？&rdo;李游停下脚步：&ldo;在下几时输了？&rdo;杨念晴道：&ldo;你也亲眼看见冷夫人的反应了。&rdo;李游没有反驳，因为他已看见，冷夫人正远远地走来。雪白衣衫，在夜中显得分外清冷惨淡，她缓步来到二人面前，停住脚步，却没有说话。李游站在原地没动，静静地看着她，并不询问。今晚发生的事固然是令人悲伤的，但看她的表现，杨念晴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她了，一时也沉默。冷夫人忽然道：&ldo;待送了他，我也要走了。&rdo;李游点头：&ldo;夫人珍重。&rdo;冷夫人道：&ldo;我想了想，你的话也有些道理，以往是我过于固执。&rdo;未等李游说话，她又转向杨念晴：&ldo;有他在，你是幸运的。&rdo;杨念晴尴尬：&ldo;夫人弄错了，我们……&rdo;&ldo;他能明白这些，很好，&rdo;冷夫人打断她，&ldo;能跟着他，想必都是有福的。&rdo;想她是看路上两人常斗嘴，所以误会了，杨念晴也不再解释，面前这女人对认定的事向来很自信。李游笑道：&ldo;夫人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rdo;杨念晴被雷到，往旁边移开两步。冷夫人点头看杨念晴：&ldo;我并无一个儿女，明日就要走了，且送件东西与你吧。&rdo;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镯子，拉起杨念晴的手替她戴了上去。大约是因为那无意中透出的慈爱，与母亲极为相似，杨念晴眼眶有点湿：&ldo;夫人这么快就走？楚大侠还……&rdo;&ldo;留下来已无必要，走了，&rdo;冷夫人放下她的手，&ldo;你与我有些像，却未必是件好事，以后还是不要再乱想了。&rdo;见她突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杨念晴不解。冷夫人转过身就走。李游叫住她：&ldo;夫人且慢。&rdo;冷夫人停了脚步，既不转身也不询问，静静地背对着二人。&ldo;夫人还未想通？夫人之所以行游江湖能自得其乐，并非因为相忘，反而是相忆，只因夫人知道楚大侠必定记得你，&rdo;李游看着她的背影，却轻轻拍了下杨念晴的肩，&ldo;心中有情，为何不能容让些，既有情，又岂会这般容易忘记？&rdo;杨念晴听得心头一暖。他这番话并不只是说给冷夫人听的。出乎意料，冷夫人竟没有生气，淡淡道：&ldo;多说无益，你们早些歇息吧。&rdo;望着她远去的方向，李游喃喃道：&ldo;倘或还想不通，只怕要出事。&rdo;杨念晴摇头：&ldo;你说的有道理，可她看起来也真不像在伤心，想不到她明天就要走……&rdo;长长的睫毛掩去目中神色，李游打断她：&ldo;你若这么以为，就错了。&rdo;话音刚落，他伸手揽住杨念晴的腰，腾空飞起。身在半空看得更清楚，整座南宫别苑灯火阑珊，眼看着池塘、小桥、游廊、树荫一处处从脚底掠过，终于，李游抱着她无声地落地。不近不远，正好可以看见灵堂当中的那口棺木，外面搭着简易的素棚，十来个下人正守在那里打盹，显得很冷清，冷夫人执意要求从简，南宫雪面上依她，到底还是暗中遣了人连夜进城，置办其余丧葬所需物品。来这里干什么？杨念晴皱眉，疑惑地望李游，却见他微微一笑，示意她不要作声，然后看向远处。虽然此人嘴贱，但不得不承认他智商高，做事肯定有理由。杨念晴没有多问。夜更深，露更冷，枝头湿漉漉一片，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漫天风露中，终于出现一道白色的、优雅的人影。步伐平缓，衣袂被风吹得扬起，装束精致，可以看出有经心装扮过，皎皎姿态，恍若月中嫦娥。她缓步走到门口，望着里面静静地站了许久，才抬脚走进去。杨念晴张了张嘴，又闭上，看门外那几个下人还是睡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应该是被她点了穴。纤手抬，棺材盖忽然飞起，无声落地。随后飞出来的，竟是楚笙寒的尸体。此情可待成追忆（上）寒冷的夜，越发衬出烛光的温暖，俊朗的脸在灯光映衬下，也显得温和了几分。他整个人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睡去许久。&ldo;十七年……还是我先来找你。&rdo;喃喃的声音如梦呓般。她对着尸体默默站了半晌，忽然身形一矮，也斜斜坐在了旁边地上，如同一个孩子般，双手抱膝，静静凝视着那张熟悉的脸。表情渐渐迷惘，目中似有星光闪烁。&ldo;当初的约定，各行其道，两两相忘，除非我们哪一个先死，另一个必定要赶去相送，哪知我果真只见到你最后一面。&rdo;她低低叹息：&ldo;如今我来送你了，但你又何必如此急着走？就不肯让我一次，先送送我？李公子说得对，我始终没有忘记，你也没有忘记，是不是？只是我们都不肯承认罢了。&rdo;素手缓缓朝他伸出，却又停在空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那只僵硬的手，缓缓摩挲。这只手曾经那样紧紧地拉着她，温暖有力，而如今，她却已许久没有拉过了。她轻轻笑了：&ldo;这些年，你一直都派了人在暗中打听我的消息吧，其实我早知道的，只不过，我不想让你察觉，因为……&rdo;手抚上他的脸。&ldo;因为，倘若你发现我已知道此事，一定不肯再打听下去了，对不对？&rdo;脸上冷漠之色全然褪去，换上了平日从未有过的温柔之色，温柔中，满是幸福与爱恋。忽然，所有温柔尽数消失。她咬牙恨恨地看着他：&ldo;但你还是不肯亲自来找我，不肯开口让我回去！&rdo;面对她的愤恨，他没有回应。恨恨的目光又渐渐软下来，她忽然笑了，伸手拿起旁边的竹箫，在他面上晃了晃，仿佛在对恋人撒娇。&ldo;你可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当年我自创的&lso;凤箫声动三十六式&rso;名动江湖，所有人都交口称赞，谁知你看了，却笑我只会以箫作武器，反倒失却了它的本性，然后你拿过它吹了一曲《蒹葭》。&rdo;素衣飞扬，傲然立于崖上。缠绵的箫声从指间流出，他放诞地盯着她，然而那冷酷的眸子深处，分明是一片浓浓的、化不开的笑意。古老的词调道尽了青年男女们的爱慕：蒹葭苍苍……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宛在水中央……那一刻，她竟莫名地发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回忆总是美好的，令人羡慕，令人沉醉。渐渐地，那美丽的脸上浮现出梦幻一般朦胧动人的光辉，眼中满盛幸福之色。&ldo;待我再拿回来时，上面却已多了一句词，&rdo;她笑道，&ldo;&lso;小楼吹彻玉笙寒&rso;，你的名字，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笑，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rdo;不多片刻，那片光辉又黯淡下来。&ldo;可自那以后，我再没见你那么笑过了，&rdo;她垂下头，&ldo;是不是因为我总与你赌气，才令你如此？&rdo;许久，她抬起头，露出一丝顽皮之色：&ldo;后来我借了你的剑看，其实我也留了东西，你当时看了那么久，却还是没有发现。&rdo;纤纤玉手拿过他身边的剑，缓缓□。剑光荡漾，寒如水。杨念晴一惊，李游摇头示意她放心。看着那剑，冷夫人皱眉似有不悦，她放下剑，反而将剑鞘拿到他面前，十分得意：&ldo;你总拿着剑看，却并未留意这剑鞘里面，&lso;冷落清秋节&rso;，你天天用它，有没有看到？&rdo;她只管自言自语，根本忘却了一件事，面前的他已什么都看不到了。笑声渐渐轻下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缓缓将剑送回鞘中，放回他身边：&ldo;如今我已不再年轻，你却还是没变，那日见了我，是不是很失望？若我们永远像当初见面时那样该多好！我知道，那日你其实并没什么要紧事，叫他们过一日再来，也只不过是想多见我一面而已，是不是？&rdo;声音已发颤，她终于伏在他身上，轻声泣道：&ldo;但你为何不肯说，竟不知……我也在等么？&rdo;&ldo;当年你早出晚归一心练剑，天还未亮就走了。&rdo;每次看着灯下那个拭剑的影子，看着那张令她心动窒息的脸，她几乎就要开口请求了，然而她没有。只是当那个人影真正消失在门外以后，她便再也不曾合眼。&ldo;我很想叫你留下来，好好陪我一天，就算哪里也不去，陪我坐着也好……可我始终没有说出来，&rdo;她摇晃着他，流泪，&ldo;其实你也在等我说，是不是？你总是这脾气，不肯服输，可我是你的妻子，为何你连我也不肯让一次？&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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