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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实在不像是娶了新媳妇的人家,何况媳妇还是下嫁!
傅兰君按捺下心里的疑惑,跟在顾灵毓身后,乖巧地向婆婆和奶奶问好敬茶。
婆婆满脸喜色地接过茶喝了,给了傅兰君见面礼——一个成色极佳的翡翠戒指。奶奶脸上也带着笑,但傅兰君跟在父亲身边这些年,学得最多的就是察言观色,她能看出这笑后面隐藏着生疏和厌烦。奶奶也赏了东西,一双碧玉镯子,说是她出嫁时娘家给的陪嫁。
场面做足,情却生疏。傅兰君忍不住胡思乱想,家里唯一的男丁娶了知府的千金,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桩赚了的买卖,顾家长辈何以如此态度迥异?
顾灵毓拉她在下座坐下,随口问:“怎么不见二婶?”
婆婆率先开口:“你们还在新婚头三天里,不便见她,等过了这阵子再去见也不迟。”
傅兰君更觉怪异,她用余光瞟到奶奶,奶奶的脸色明显不悦。
陪着长辈吃过早饭后,傅兰君和顾灵毓又回到自己房里,梳妆台上还堆着一堆礼物待拆。顾灵毓拉开抽屉取了两柄银刀,两个人分头拆礼物,都是同学送的礼物,新派青年们,不图贵重,但图个奇巧,这个送一块手表,那个送一个摆件……突然间傅兰君“咦”了一声,顾灵毓问:“怎么了?”
她拆到了一对纯金饰物,一个是袖扣,一个是胸针,小小的,都做成玫瑰样,精巧可爱,盒子里还附有一封短信,写着“顾灵毓、傅兰君贤伉俪亲启”。
是南嘉木的礼物,他在信里说,自己和妻子已于日前启程赶往日本留学,不能参加婚礼,望一对新人恕罪,特地送上这对玫瑰饰物,祝愿贤伉俪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落款是:南嘉木、夏瑾夫妇。
看完这封信,傅兰君沉默了片刻,顾灵毓也没有说话。半天后他笑了,取出那枚玫瑰胸针:“真好看,是不是?”
金玫瑰的中心点缀着一粒极小的红宝石,是很好看,他借着阳光端详了很久,最后,他俯下身来:“我给你戴上。”
傅兰君还沉浸于那淡淡的忧伤里,木木地坐着没有躲避。顾灵毓轻轻地把胸针别在傅兰君的衣襟上,背对着阳光,傅兰君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高大的阴影里。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他终于戴好了那枚胸针,直起身来端详半天:“好了,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它很配你,你很配我。”
他望向镜子,镜子里是坐着的她与站着的他,俏丽的与俊美的,都是年轻的漂亮的,看上去多么登对。
那位“新婚头三天里不便见”的二婶,傅兰君一直到婚后半个月才见到她。
那天是顾灵毓的生日,起先傅兰君不知道,一大早醒过来她就看见顾灵毓呆坐在梳妆台前,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头来,表情依旧是木愣愣的。
这样的顾灵毓,傅兰君从未见过,她不免有些好奇。
拾掇好后一起去饭厅,走进饭厅,只有一个清瘦的人垂着头坐在那里,顾灵毓同她打招呼:“二婶。”
那人抬起头,傅兰君忍不住大吃一惊。顾灵毓今年二十有四,她原以为他的二婶应该和他母亲差不多年龄,没承想竟是个极年轻的女人,看上去和顾灵毓年岁相近的样子。那位二婶向顾灵毓点点头:“来啦。”
顾灵毓暗暗扯一下傅兰君的袖子,傅兰君忙向二婶打招呼:“二婶。”
二婶浅浅笑开:“少奶奶好。”
她回头喊丫鬟:“白兰,把我给少奶奶准备的礼物拿来。”
叫白兰的小丫鬟捧着礼物跑过来,二婶站起身来捧着礼物亲自走到傅兰君身边:“一点薄礼,少奶奶大家出身,别嫌弃。”
是一双红珊瑚耳坠子,傅兰君忙推却:“二婶太客气了,这么好的东西我可不敢要,二婶自己留着戴吧。”
二婶惨淡地笑:“一个未亡人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少奶奶说笑了。”
傅兰君下意识地闭嘴,糟糕,她怎么忘了二婶是孀居的。
仔细看,二婶浑身上下一片素净,不施脂粉不戴首饰,衣服也是惨淡的雪青色。傅兰君忍不住有些同情她,大好青春白白蹉跎,多么可怜可叹。
丫鬟们陆续捧着食盒进来了,悄无声息地摆饭,气氛凄冷得可怜。摆完了饭丫鬟们静静地撤出去,二婶在饭桌前坐下来,招呼顾灵毓和傅兰君:“吃饭吧。”
傅兰君好奇:“娘和奶奶呢?”
二婶脸上带着静静的笑,垂下眼皮:“她们今天不来饭厅吃。”
傅兰君还想问些什么,顾灵毓扯了扯她的衣角,她只得闭嘴。
于是悄无声息地开饭,一顿饭吃得傅兰君如坐针毡。
回去的路上傅兰君忍不住问顾灵毓:“你二婶怎么那么年轻?”
顾灵毓淡淡地回:“我二叔只比我大四岁。”
他似乎不想多谈,看看怀表:“来不及了,我得去军营了。”
他走后,傅兰君百无聊赖地在家里闲逛。她无聊极了,刚过门不能到处乱走,被局限在这深宅大院里,更要命的是,她没有办法搞到《世界繁华报》。她爱看小说,在上海读务本女塾时就是李伯元《现形记》的忠实读者,小说在《世界繁华报》上连载,一直到她离开上海还没连载完。没嫁人之前她总是想方设法托人搞到报纸,现在当然是不成了,在顾家人生地不熟的,和她“半熟”的顾灵毓当然也不可能知道她这个爱好。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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