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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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现在再掉回笔来，谈冒辟疆可能北行的蛛丝马迹。容斋七言古中，有&ot;行路难八首存三&ot;；周弃子先生说：&ot;凡以&039;行路难&039;为题者，意思是所求难达；必有本事在内，故每多不可解。&ot;诚然，如李诗&ot;其五&ot;有句：&ot;夫何一旦成遐弃？今日之真昔日伪。&ot;如不知董小宛曾&ot;死&ot;过一回，即不知此作何语。按：&ot;遐弃&ot;：&ot;不是恐君子二三其德而弃我，恐在外有疾病，或罹王法死亡，皆是。&ot;见《诗&iddot;会笺》。这两句诗译成白话文便是：&ot;怎么一下子会死了呢？如果此刻是真的死掉了，那么以前说她&039;长逝&039;，自然是假的啰？&ot;

因此，这&ot;八首存三&ot;的《行路难》，可信其为冒辟疆所作。第一首云：

月明开樽花满堂，蛾眉迭进容仪光。

安歌飞饮欢未剧，揽衣独起思仿佛。

潇湘渺渺秋水长，维山迢递不可望。

我所思兮渺天末，欲往从之限河梁。

行路难、行路难，悲蛇盘，愁鸟道。

丈夫会应抟扶摇，安能踯躅长林草？

按：上引者为第一首，起句在《同人集》中亦有印证。庚寅年春天，先有集会龚芝麓寓所的&ot;三十二芙蓉斋倡和&ot;；继有冒辟疆借寓&ot;友云轩倡和&ot;，乡思忽动，归后乃知&ot;金炉不复薰，红妆一朝变&ot;;此后有赵而忭将回湖南寄别及冒辟疆和韵七律一首；接着便是&ot;深翠山房倡和&ot;。

此一部分一共六首诗。第一首为杜凯所作&ot;辟疆盟兄评点李长吉集歌&ot;，结尾一段云：&ot;君有如花女校书，琉璃砚匣随身俱。海壖僻静少人至，更种梅花香绕庐；曷当著述传千秋，此卷珍重为前茅。东野玉溪不足道，还与贺也唤起谪仙才。我今作歌宁妄赞，渔舟偶过桃源岸。&ot;此是谆劝冒辟疆，忘却一时相思之苦，致力名山事业，孟东野、李玉溪不足道，由李贺鬼才上追太白仙才，慰勉甚至，但观最后两语，全篇显然未完，以下必因有碍语而删去。第二首为李长科所作，题为&ot;辟疆招集深翠山房，即席和尊公先生原韵&ot;，而冒起宗的原唱及其他和作一概不见，独存李长科一首者，是因为唯此一首并未泄密。

第79节：第四章世祖（17）

第三、四、五共七律三首为一组，作者为吴绮、范汝受、李长科。吴绮制题云：&ot;月夜集辟疆社长深翠山房，喜范汝受至自崇川，即席限韵。&ot;所限之韵为十三元，范汝受和吴绮原韵，李长科就元韵另作，而和冒辟疆的和作。

第六首顾大善作，已在辛卯，只以题作&ot;辛卯嘉平月夜宿深翠山房同伯紫赋&ot;，因归刊于此，与前一年秋天的倡和无关。

所谓&ot;月明开樽花满堂&ot;，即指&ot;月夜集辟疆社长深翠山房&ot;。首四句写满座皆欢，唯有冒辟疆触景生情，益病相思，情事如见。&ot;潇湘渺渺&ot;则所思者为洛神，&ot;缑氏&ot;用王子晋仙去之典，皆指董小宛。按：此诗为李天馥于端敬薨后所作，所拟董小宛为洛神、为王子晋；而在当时，行踪固尚不尽明了，&ot;我所思兮渺天末&ot;，用一&ot;渺&ot;字可知。最后亦是劝勉之意，应出山做一番事业，不必隐居自伤。

《行路难》的第二首，标明&ot;其五&ot;；料想其二、三、四等四首，为描写北上及与方孝标聚晤的情形；以及董小宛被掠，多尔衮被抄家，董小宛入&ot;长信宫&ot;--太后所居的慈宁宫的经过。其五的原句是：&ot;桃李花，东风飘泊徒咨嗟。忆昔新婚时，婀娜盛年华。尔时自分鲜更，不谓举动皆言嘉。夫何一旦成遐弃？今日之真昔日伪。辞接颇不殊；眉宇之间不相似。还我幼时明月珠，毋令后人增嫌忌。&ot;

自&ot;桃李花&ot;起六句，当是根据《影梅庵忆语》描写董小宛在冒家的情况。起两句指董小宛为宿逋所苦，与自西湖远游黄山诸事。三、四两句，点出在冒家时为盛年；五、六两句，即冒辟疆所描写董小宛的种种长处，而亦兼指御制端敬行状，皮里阳秋，有&ot;情人眼里出西施&ot;之意。

&ot;夫何一旦成遐弃？今日之真昔日伪&ot;以下四句颇费推敲，&ot;辞接颇不殊；眉宇之间不相似&ot;，明明是写会面的光景，觉得董小宛说话时的声音语气与过去没有什么两样，但容貌神情不大相像。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冒辟疆北上后，竟得与董小宛相见？倘或如此，又以何因缘得有此会？凡此都是极不可解，也可说极不可能之事。

再四玩味，总觉得这不是冒辟疆眼中的董小宛；昔日爱侣，魂牵梦萦，真所谓&ot;烧了灰都认得&ot;，绝不会有&ot;眉宇之间不相似&ot;的感觉。及至读《容斋千首诗》中另一首题目叫作《月》的古风，方始恍然大悟：方孝标跟董小宛见过面。

这首诗的全文是：&ot;蕊珠仙子宵行部，七宝流辉闲玉斧。蟾蜍自蚀兔自杵，影散清虚大千普。无端人间桥自举，直犯纤和御顿阻。叶家小儿甚鲁莽，为怜三郎行良苦。少示周旋启玉宇，晕华深处召佚女。桂道香开来妩妩，太阴别自有律吕。不事箜篌与羯鼓，广陵散阙霓裳舞。&ot;毛奇龄在&ot;叶家小儿&ot;两句及最后三句密密加圈，&ot;叶家小儿&ot;句旁并有评：&ot;使旧事如创获，笔端另有炉锤。&ot;又诗末总评：&ot;奇材秘料，奔赴毫端；思入云霄，如坐蕊珠深处。&ot;

这首诗有个假设的故事：假设蕊珠仙子出巡，仙轪到处，光满大千。&ot;纤和&ot;即指仙轪，刘伯温送张道士诗：&ot;电掣纤和轪。&ot;&ot;无端人间桥自举&ot;，与&ot;叶家小儿&ot;合看，是活用了有关唐玄宗的三个典故。开宝年间，方士最多，&ot;叶家小儿&ot;指叶法善，新旧《唐书》皆有传，相传元宵夜曾携玄宗至西凉府看花灯，亦曾于中秋携玄宗游月宫，得闻《紫云曲》，玄宗默记其音，归传曲谱，易名《霓裳羽衣曲》。至于上天的方法，只言&ot;闭目距跃，已在霄汉&ot;；掷杖化为银桥，是罗公远的故事；而&ot;上穷碧落下黄泉&ot;，带玄宗去访杨贵妃魂魄的是&ot;临邛道士鸿都客&ot;。李天馥将罗公远、鸿都客的神通，移在叶法善一个人身上，而又渺视为&ot;小儿&ot;，则刺其此举，咸嫌轻率。&ot;三郎&ot;本指玄宗，在此则指冒辟疆；&ot;叶家小儿&ot;必为方孝标；而由&ot;佚女&ot;句，可知&ot;蕊珠仙子&ot;指孝庄太后。

第80节：第四章世祖（18）

既得人名，可解本事，大致是董小宛为孝庄女侍时，随驾至离宫；而方孝标扈从世祖，亦在此处，乘间请见太后陈情，贸然为冒辟疆请命，乞归小宛。外臣见太后，在后世为不可能，而在顺治及康熙之初，不足为异，因为孝庄奉天主教，由汤若望为其教父，而世祖又最崇敬汤若望，尊称为&ot;玛法&ot;，即&ot;师父&ot;之意，过从甚密。据德国教士魏特所著《汤若望传》说，1657年（顺治十四年）3月15日，即阴历正月三十，世祖要求在汤若望寓所过生日，筵开十三席。同时，汤若望由于孝庄母子的关系，得以在京城设立了十四处专供妇女望弥撒的&ot;小教堂&ot;，大多设在一般教堂的左右。因此，方孝标通过汤若望的关系，在教堂内谒见孝庄，亦是极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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