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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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吵得不可开交，容与不耐烦，拉着布暖就要走。布暖却迟疑，觉得那女人太可怜，妇道人家不易，摊了这样的汉子，后头生计怎么料理？&ldo;舅舅，你还有钱没有？&rdo;她说，&ldo;好歹叫他们孩子读书吧！做爹的不济，要坑害儿子一辈子的。&rdo;容与叹了口气，这丫头善感，人说救急不救穷，这样下三滥的赌徒原是不入他眼的，可既然她想救济，他也无话可说，随手摸张飞钱就扔了过去。爷们儿家身手敏捷，一下就接住了。展开来看，面值一档里写着二十贯，当即便愣在那里。夫妻二人面面相觑，婆娘推了她男人一把，那男人才醒过神来，忙佝偻着背上前稽首，&ldo;郎君大恩，小的夫妇感怀。请问郎君尊姓大名，小的回家给您凿功德碑去。&rdo;容与说，&ldo;凿碑倒不必，拿钱家去，把孩子送进私塾念书，别耽搁了他的前程。&rdo;又对那婆姨道，&ldo;你好生看着他，我的钱不是给他拿来赌的。计较着，一分一毫用在刀刃上，倘或有去向不明的，上北门大都督府来寻我，我替你料理清慡。&rdo;几句话铿锵有力，夫妻俩如坠云雾，打量眼前人衣冠打扮，只觉大大的不寻常。他又提起大都督府，更叫他们惊出一身冷汗来‐‐莫非这人是上将军不成？不是上将军本人，就是手下郎将也了不得。他们前头夹枪带炮的絮叨，想是一句不落进了他耳朵里。妄议朝廷命官是个什么罪过？上将军抽刀一挥，脑袋就得搬家，还敢拿钱？生了几个牛胆几条命！那对农户夫妻惶恐异常，打着摆子躬身把飞钱高举过头顶，&ldo;无功不受禄，小人不敢……不敢……&rdo;容与斜乜布暖，&ldo;瞧见没有？他不要！&rdo;&ldo;收下吧，给孩子念书的钱。日后自醒一些就是了，大人无状，别连累孩子。&rdo;布暖调过头去，撼了撼容与道，&ldo;舅舅，咱们寻蓝家舅舅去吧！&rdo;竞渡结束，观战的人也陆续散了。渭水上的橹手各自把龙舟拖上岸，祭酒送了神，就备着要打道回府了。彩台上的刺史正给胜者戴花，蓝笙自然也在其列，只是一味的探身朝这里看，颇有些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味道。容与点头，撩了袍子下堤，再来接应布暖。那对夫妻深深拜谢下去，他也不语，踅身携了布暖往鼙鼓那里去了。那刺史见了容与，少不得一通冠冕寒暄，吵闹着要往盐角坊设局作东。偏巧前头遇着的那群人也汇集过来了，点人头一数，好家伙，来观竞渡的官员竟有一二十人之众！如今重头戏也完了，再没有什么可推脱的，容与被前后簇拥着，生生和布暖隔开了，连句话都吩咐不了，便给吵吵嚷嚷推上了大辇。布暖无所适从，突然失了依傍，怔愣得像被遗弃的孩子。叫了声&ldo;舅舅&rdo;，容与听见了，回头寻她，无奈辇上人多，七嘴八舌不可开交，他想说话，顶马已经跑动起来。这下她真想哭了，舅舅走了，剩下她怎么办？还好有汀洲，他捧着将军剑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招呼着，&ldo;小姐莫急，小人伺候您坐后面的车。&rdo;她失了兴致，&ldo;还是送我回府吧！官场上应酬，我在那里什么趣儿！&rdo;汀洲迟疑着，&ldo;六公子没交代，小人不敢做主。&rdo;&ldo;是啊，他作不得主，还是随我来。&rdo;那厢蓝笙的车摇摇晃晃到了面前，他惬意靠在隐囊上，探出头，眉眼里俱是得意，&ldo;我得了锦标，你不恭喜我？&rdo;布暖仰起头，轻轻笑道，&ldo;前头没说着话，正要给你道喜呢！&rdo;&ldo;同喜同喜！&rdo;他打着哈哈，边伸出手让她搭，&ldo;你来，我得了个好东西要送你。&rdo;布暖摇头，&ldo;我乏了，想回府去。&rdo;蓝笙游说，&ldo;好容易出来一趟，急着回去做什么？咱们上盐角坊去，那里和陶然酒肆不同，有胡姬的歌舞，女眷且多着呢！再说你和六郎不告而别，他规矩怎么样，你还不知道么？&rdo;布暖思忖一番也是，这么不吭声走了，舅舅知道了必定不欢喜，便只得上了他的辇车。蓝笙往边上让了让，体恤道，&ldo;我知道你外头跑了一天受累了，天这样热，没得中暑就不好了。歇一歇，回头打发人给你备凉茶。&rdo;她嗯了声，浑身松散下来就有些恹恹的，拿袖子掖了汗，调侃道，&ldo;大日头底下当真受不住，瞧人都是重影的，眼花缭乱，想是老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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