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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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笙垂眼盯着包袱，他从前和女人们相处，坊院里的也好，名门大户的也好，没有一个会驳他面子。如今她竟不要他的东西，他知道她同她们不一样，却仍旧克制不住的失望，再由失望转变成郁恼，一气之下便发力把包袱掷了出去。布暖没想到他会如此轻率，大惊之余急道，&ldo;你这是做什么？&rdo;蓝笙脸上虽然依旧笑着，眼里却沉得寒潭一样，&ldo;既然你不要，留着也无用，不如扔了干净。&rdo;布暖不理会他，忙叫停了辇车，自己跳下去往回跑，沿路寻了半天，才在路边的糙丛里找到了包袱。这人脾气真是怪得很，说风就是雨，和她想象中的大相径庭。她拍了拍零碎的土，暗自怙惙着，好好的御赐物件随手就扔了，权且不说怕朝廷怪罪，就是居家过日子，纵然有钱，也不能恁地糟蹋东西啊！蓝笙见她噘着嘴走来，毒日头底下烤着，额上浸出了细密的汗。他突然良心不安起来，先头堵着的一口气，霎时也烟消云散了。他迎上去，呐呐道，&ldo;扔便扔了，还回去捡什么！&rdo;布暖看他身量颀长，屹然如松柏，没想到居然会有如此一副小孩心性。&ldo;我知道你是皇亲，朝中受了什么封赏，转头就能传到令尊令堂耳朵里。&rdo;她叹了口气，&ldo;倘或二位大人问起来，你可怎么回话才好？万一再有个好歹，那我岂不成了罪人么！&rdo;他拿扇柄挠了挠头皮，&ldo;难为你想得周全，我一时没计较，险些办了错事，也连累你脸上无光，对你不住了！&rdo;他瞥了包袱一眼，踟蹰的问，&ldo;这宫衣……你要是不要？若是不要，那我还得扔！&rdo;捡回来再扔出去，他打的什么算盘！布暖被他这句话说傻了，略思忖了道，&ldo;你不带回去，若是府上老夫人打听去处，到时候也难交代。&rdo;蓝笙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扇子，嘴唇翕动了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吞了回去。半晌才道，&ldo;你不是管我叫舅舅么，给了你也没什么。就是老夫人问起来。也交待得过去。&rdo;布暖抓着包袱的手指紧了紧，慢慢上了车。辇复又前行，远远看见盐角坊三个篆书大字在日光下闪耀，院门两腋酒旗猎猎，红得触目惊心。&ldo;如此，便谢谢蓝家舅舅了。&rdo;她笑了笑，露出浅浅的靥。蓝笙似乎满足了，兴致勃勃解开包袱，抖出一串缨络递给她，&ldo;这是天后赏赐的，单给两族宗亲，连容与都没有。&rdo;布暖接过来看，那缨络是珊瑚串成的，色泽喜人，质地莹润。链身上有佛头，有背云，底下坠着长命锁片，做工考究到了极处，渗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张扬。她有些不好意思，单是衣裳倒罢了，平白无故拿人家这么了不得的首饰，叫家里长辈们知道了，难免要责怪。因道，&ldo;太贵重，暖儿实不敢收。&rdo;蓝笙合上折扇笑道，&ldo;那你留着衣裳，这络子扔了也使得。&rdo;说着就要抬手抛出去。布暖又一悚，巴巴儿的勒住了他的手，嘴里唉唉的叹，&ldo;这可不是一两个大钱的事，怎么下得去手，好歹留情吧！&rdo;他似笑非笑看着她，&ldo;那你要是不要？&rdo;她认命的点头，&ldo;我要，我要。&rdo;他脸上笑意扩散，&ldo;本就该这样的。又不是眼皮子浅的小门小户，这点东西还唬着你了不成！&rdo;&ldo;不是这样说。&rdo;她抚着那个雕成弥勒佛的背云，&ldo;拿了人东西总归欠缺，如果有了为难，也硬不起腰杆子来说嘴。&rdo;蓝笙明显一愣，&ldo;你是怕什么？&rdo;言罢勉强笑笑，&ldo;我还不至于这样不堪，送了这点拿不出手的玩意儿，转头就和你求什么。&rdo;布暖想让他别多心，转眼辇已经到了盐角坊门前，话也只得咽了回去。盐角坊是隶属于平康坊的，虽是处处笙歌处处景，但比起其它坊院的淫糜来要正经得多。舞台上的舞者鲜衣华服，足下生莲，缀满宝石的首饰随着步伐簌簌作响，腰间凝脂样的皮肤款曲摇摆，蛇一样的柔软。布暖站在台下仰视了一阵，丝竹管弦之乐如烟波荡漾。跑堂的上来热络的招呼，见了蓝笙像见着了亲爹，给他们安排了座儿，上米酒上点心，殷勤非常。&ldo;可留意大都督？&rdo;蓝笙吸溜着果子汤问，好歹是前后脚到的，一大帮官员在场，不哼不哈缺了席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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