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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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尖叫，等再睁开眼看，身上已经遭了殃。新换的衣裳狼藉一片，她哭丧着脸抽手绢来掸罗裙上的污渍，袒领下裸露的皮肤也沾上了，水珠在脖颈上流淌，痒痒的。她撅嘴抱怨起来，&ldo;早不吭声，等人家落了脚才说！&rdo;容与无奈的笑，&ldo;我说话的时候你已经迈上去了。&rdo;她有些怨怼，脸颊气得红扑扑的，又不敢发作，只在那里嗫嚅，&ldo;就是你不好，总是这样，存着心的捉弄我。&rdo;容与觉得很冤枉，&ldo;我何尝捉弄你来着！我顾全你还来不及，哪里还有闲情捉弄你！&rdo;女人确实难伺候，既小性儿又爱矫情，你肝胆赤诚的待她，她还要挑你的刺。他笑着看她，倒是一丁点都不生气。她还小，连发起脾气来都是可爱的。布暖听了他的话，心头弼弼的跳，脑子里也乱成了一锅粥。手上无意识的一遍遍擦颈子上的皮ròu，直来回揉得发红了也不自觉。他那样随意的一撂，自己竟认真起来。没错，他时时都拂照她，来长安前她并未对他抱多少希望，她知道舅舅是办大事的人，必定不会问家里的事，她唯一能依赖的就是外祖母。到了如今和设想的不一样，反倒是舅舅料理她多些，她也不再同他有隔阂，想来总归是骨ròu，在这个家里她真正的亲人只有他。可有些奇怪，她见到他时的感觉总是不寻常的。头顶的叫蝉成片的鸣，连绵不绝像水浪。已近正午，低低勒住胸脯的兜儿包得她满身汗，她把手按在腮颊上，手心是冰凉的。他顿住脚告诉她，&ldo;今儿贺兰领着李量来提亲，恐怕只是个开头，后面的事也少不了，你诸事要小心些。&rdo;说起这个她简直想哭，&ldo;我又没有招惹他，做什么要这样？&rdo;容与不说话，远远看对岸的柳与长亭，天是湛蓝的，偶尔有流云划过。人生就是这样，前景不可预知，就像这天气，前一刻还是狂风暴雨，后一刻却是晴空万里。有时女人的过错不在骄纵作伪上，怀璧其罪，单因为长得美丽而增添麻烦，古往今来实在太多。通常平民百姓的女儿遇上这种事，逃不脱任人宰割的命运。好在布暖生在朱门大户，他要护着她，并不是什么难事。&ldo;天越发热了。&rdo;他拉长了音说，背着手，一步步走得很慢，&ldo;中晌吃什么？&rdo;布暖嗯了一声，奇道，&ldo;舅舅不上军中去了？&rdo;他低头道，&ldo;今儿提不起劲来，等入了夜再说。&rdo;布暖想了想，木讷的说，&ldo;吃不吃不打紧，厨子送什么就吃什么，没别的讲头。&rdo;容与温吞道，&ldo;竹枝馆的湖里沉了个瓜，昨儿汀洲放的，到现在都没捞出来。你过那里去，我捞了给你吃。叫厨房送两碗凉粥并几个小菜到竹枝馆，湖上凉快些，晌午就在我那里用吧！&rdo;布暖的嘴角忍不住仰起来，也不应，只默默跟着他走。来了近半个月，还是头回单独和舅舅吃饭，一种欢快的情绪几乎突破胸腔，磅礴从心底喷发出来。路过烟波楼时看见ru娘在荫头下立着，她挥了挥手，&ldo;别等我了，我上舅舅那里吃饭去。&rdo;容与照着先前想头吩咐了湖边待命的小厮，踅身上水廊子，走了一段不见她跟上来，不由回头看。她叫ru娘拉住了说话，那奶妈子边说边朝他这里瞥，他能料到她在同布暖说什么，也不觉气恼，耐着性子站在日光下等她。ru娘冲他纳福，&ldo;六公子，奴婢先领小姐回去换衣裳。鞋都是湿的，瞧这一身污糟猫，别晤出毛病来。&rdo;那奶娘总和她念过经了，容与望过去，她拉着脸，从ru娘的禁锢里抽出手，不情不愿的对他喊话，&ldo;舅舅先回去，我收拾好了就过竹枝馆。&rdo;他点点头，复往湖心去。布暖瞧着他的背影心里发躁，满脸不快的跺脚，&ldo;ru娘这是做什么！&rdo;ru娘拉她进楼，叫人打水取衣裳来，边道，&ldo;出了这种事怎么不同我说？你这孩子样样瞒着我，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向洛阳的老爷夫人交待？&rdo;布暖知道她无非是cao心贺兰找茬，不以为然道，&ldo;不过是提亲，又不是抢亲，你怕什么！&rdo;ru娘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ldo;你缺心眼么？那贺兰敏之是何许人，离抢亲还差多少？我起先只当真有人来说媒，还念了半天的阿弥陀佛。这倒好，要不是玉炉从汀洲那里打听到了实情，我还蒙在鼓里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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