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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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开市鼓徐徐响起来，缠绵回旋在龙首塬上空。她洗漱了开门，兰台几个内官在园子里洒水扫地，见她出来，停身笑道，&ldo;司簿起身了？监史来瞧了两回，说等司簿准备妥当就上正殿去，车队过会子就动身。&rdo;她点点头，半个月前换了住处，贺兰开始自觉守规矩了。阁楼虽照样畅通无阻，她的闺房是决计不会踏足的，这点让她很满意。她踅身进屋里拿幕篱，到了正殿上，贺兰和两个少监正托着帐簿子对记档。看见她来了，把手里东西一撂，拍拍腿道，&ldo;都备好了么？那走吧！&rdo;一行人往门上去，马车早已整装待发，押车的兵卒上来叉手行礼，&ldo;请太史令检点。&rdo;贺兰煞有介事的饶车转了几圈，撼撼笼头，扯扯油布。然后跳上高辇，颇威武的挥了挥手，声势如虹的发令，&ldo;开跋！&rdo;车队在丹凤门大街上拐了个弯直奔重玄门，布暖扒着车围子探看，绵绵宫墙看不见头。真要徒步走，从皇城到北衙，大约得走半个时辰吧！贺兰揭开雕花象牙管，拿日菣糙拨弄他的铁头将军，斗得那蛐蛐高一声低一声的叫唤。他笃悠悠道，&ldo;你舅舅看见咱们俩同车，大约杀了我的心都有了！&rdo;布暖愣了愣，&ldo;那你把车停远些，我自己进衙门里去。&rdo;贺兰横了她一眼，&ldo;他说爱你没有？&rdo;布暖老脸一红，&ldo;哪能呢！&rdo;&ldo;这温吞水，不加柴火烧不开。&rdo;他哂笑，又往牙雕管子里吹了口气，&ldo;叫他知道了好，他发他的火，咱们已经往洛阳去了，让他百抓挠心……嗳，你瞧瞧我的虫，怎么样？它可是蛐蛐里头的沈容与，凶悍、耐力好、斗性强、百战百胜。&rdo;布暖不满意他把一只蛐蛐比作舅舅，斜着眼乜了乜。她是外行，看不出哪里好，&ldo;黄兮兮的色儿，恶心死人！&rdo;贺兰咂咂嘴，&ldo;眼皮子浅！白不如黑，黑不如赤，赤不如黄，这是促织里的极品！你看你看，头大、顶大、腿大、皮色好，胜后张翅长鸣，非同凡响！&rdo;她没闲心和他扯淡，遥遥看见高耸的甘露殿，想是将近重玄门了。果然一盏茶后到了西苑墙外，她原本打算自己进重玄门，贺兰却没有要放她下车的意思。马蹄踢踏一路到了门券子上，贺兰大剌剌的撩了帷幔伸头出去，&ldo;你家大都督可在？&rdo;门上禁军自然是认得他的，恭恭敬敬行了礼道，&ldo;回国公的话，大都督正同众将议事，这会子没法见客。国公若是有要事，请先往起坐屋子里等一阵。等咱们大都督那里散了，小人即刻便去通传。&rdo;贺兰哼了一声，&ldo;怪拿大的，还要我等？要紧事儿，你不去回禀，耽误了时候，仔细你家大都督要拿你祭刀！&rdo;那禁军不是吓大的，木着脸完全不为所动，&ldo;对不住，大都督有军令，除非有皇命，否则议事之时一概不得叨扰。&rdo;贺兰回头无奈的摊手，&ldo;你瞧瞧，你舅舅下了军令，我也没法子了。&rdo;布暖有些失望，&ldo;既这样，等是等不得的。劳军爷传个话就是了，咱们赶路吧！&rdo;贺兰点点头，笑着一指布暖，对那守门禁军道，&ldo;这是你们大都督家的娘子，要随我往洛阳押运典籍入库。你回头给大都督传个话，请他不必忧心，本官自然照料娘子一应起居事宜。&rdo;两个禁军对视一眼，忙朝辇车拱手如仪，&ldo;请小姐放心，等大都督出了议事厅，卑下自当立时回禀。&rdo;贺兰显得百无聊赖，&ldo;这天儿热的！那就别耽搁了。&rdo;拿脚踢了踢赶车兵卒后背的挡板，&ldo;上路吧！&rdo;一乘华辇领着小小的车队逶迤走远了，那两个禁军迟疑着，&ldo;是大都督家的小姐，云麾将军没过门的媳妇么？同贺兰敏之在一处，岂不是羊入虎口？&rdo;门内的禁军也犯嘀咕，商量之下谴了个人进衙内守着。又碍于容与立下的规矩实在没人敢破，隔窗看正殿内正排兵布阵，只得在廊下巴巴儿的坐等。待散了议，早到了隅中。堂内众将纷纷辞出来，那守门禁军方入内叉手道，&ldo;禀大都督，早前孙小姐来门上与大都督辞行，因着都督军务正忙，也未作停留。只命标下传话与大都督，兰台今日往东都运送典籍，孙小姐随车押运去了。周国公留了话，孙小姐有他一路照料，请大都督宽心。&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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