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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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选罢了，两个人说说笑笑坐下来吃煎茶。知闲的胭脂盒里装着几片腌渍玫瑰，是上年拿蜜调理出来的。她爱吃甜食，随身带着做消遣。递过来请她尝尝，她捻了一片含着，甜得了不得。花长在那里闻着香，吃到嘴里又是另一番滋味。她碍于情面不好吐，心想分明风雅的一桩事，自己怎么就品不出妙处来？这花可怜，遇着她这等木讷的人，没等咂出它的与众不同，就牛嚼几口糙糙吞了下去。知闲见她吃得这样快显得很惊异，复又递过来道，&ldo;还要么？&rdo;她连连摆手，&ldo;不要了，姨姨自己留着吃吧！给我也是糟蹋好东西。&rdo;知闲笑了笑，慢慢收回手。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忖着看上去真像失忆了，只不知道忘了的究竟有多少。趁着这会儿她母亲不在，两个丫头又不知道详情，便试探着问道，&ldo;那臂钏怎么不见你戴了？&rdo;她抬起头来，神情迷茫，&ldo;什么臂钏？我素来不戴臂钏的。&rdo;知闲捋起袖子，&ldo;我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给你，还记得么？&rdo;她是丰腴的美人，雪白的苏臂套上金镶玉的跳脱，箍得那皮ròu藕节子似的。布暖搁下茶盅看，心里对她一双玉臂艳羡不已。赞叹一番才摇头道，&ldo;我没瞧过首饰盒，不知道有没有这个。&rdo;又笑道，&ldo;我母亲说我越发瘦了，我打量戴了也不及你好看。姨姨这胳膊。养得真美！&rdo;她嘴甜会说话，府里人人都知道。到底是女人，被夸上两句受用得不成。转念又伤感起来，再美也不中用。容与心里没有她，也许现在仍旧爱着布暖。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都已经退婚了，她还要死皮赖脸的留在将军府。别人背后不知怎么个鄙夷唾弃法，但她就是撂不开，仿佛再坚持片刻他就能回心转意。现在好了，布暖把前头的事都忘了。以容与谨慎的脾气，绝不会再去撩拨的。那么她是否还有一线生机？她看了她一眼，有意长叹，&ldo;不得人心，就算美，也是空自美，有什么用！&rdo;她听了好奇，&ldo;姨姨怎么了？&rdo;言罢见她直直看着正厅里，便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实在是一张过于完美的侧脸，眉眼低垂，乌发如墨。即便是在倾听，也有种耐人寻味的情致。她好像明白了，原来知闲喜欢小舅舅么！她笑嘻嘻的说，&ldo;你和舅舅是表兄妹，成亲也是顺理成章的呀！&rdo;知闲怨怼的扫她一眼，如今来说这话，当初若不是她把她拉下马，自己怎么能沦落到这地步！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至少先让布暖知道她的心思，再叫她促成。容与见一切无望了，自然也就撒手了。她打定了主意，垂首道，&ldo;我可不敢有这念头，你舅舅眼界高，我攀不起他。&rdo;顿了顿又道，&ldo;不过倘或你替我说话，我料着还有些胜算。&rdo;布暖大感意外，&ldo;我？我和舅舅不熟，怎么好贸贸然说这个？别回头叫他训斥我，我着实不敢。&rdo;知闲算肯定下来布暖已经把容与忘得一干二净了，她长长吁了口气，&ldo;不要你立时就说去，你有意无意提提你和蓝笙的婚事。外甥女都要嫁了，他是做舅舅的，好意思在你之后么！&rdo;&ldo;可是……&rdo;她呐呐，&ldo;我和蓝笙没有谈婚论嫁，在舅舅跟前怎么好混说呢！&rdo;&ldo;什么？&rdo;知闲不由提高了嗓子，猛地意识到了，忙把声调降下来，趋前身子道，&ldo;你母亲没有同你说过你的婚事么？上年过了大礼，只等着拜堂入洞房了，怎么没有谈婚论嫁？你不知道蓝笙为你披肝沥胆么？你们这样，怎么和蓝家交代？他蓝家是皇亲国戚，等闲得罪不起，否则你父亲仕途是要受阻的。&rdo;布暖怔忡着，母亲没有同她说过这些，想是不愿意给她施加压力。原来真的和蓝将军到了那程度，看来得好好计较了。总不能为了自己使性子，白白带累了父亲的前程。再想想那蓝笙，言行得体，举止有度。就算和小舅舅摆在一处比，也未见得差多少。知闲言之凿凿说他待她好，也许是确有其事的。这样看来是个问题，她一点都想不起来发生过些什么了，对蓝笙的认知半点也无。倘或再不接触，就此嫁给他，岂不弄出又一桩盲婚来！她点了点头，&ldo;姨姨说得有理，我回去问清了母亲再做定夺。&rdo;她又往外面看看，&ldo;你要是喜欢他就和他说呀，他也不像是不近情理的嚜。不过总像有心事，不怎么见他笑的……&rdo;话音才落，他突然转过脸来，一双洞明的眼。眼里有理智，也有冷漠。横扫过来的时候把她吓得一噤，她才发现她对他的评价好像有谬误‐‐真的是个近情理的人么？大约是极聪明的，能看透最细致的痛苦，也能读懂最浅显的快乐。这样的人难免让人惧怕，一点不经意的小动作似乎都逃不过他的法眼。她想替知闲说话大概是不能够了，她没有这个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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