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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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搓着步子低着头，打算从他身旁走过。他不知怎么的，突然伸手掣她，喉头艰难的吞咽。他说，&ldo;暖……&rdo;低低的一声唤，像从世界另一边传来的。她心头猛一颤，怔在那里不知所措。她有个不为人知的小字叫如濡，父亲母亲却都管她叫布暖或是暖儿。所以不管是如濡和布暖，横竖没有人像他这样称呼过她。那个单音节从他口中出来，包含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惆怅和困顿。俨然阔别多年的情人，发自内心的悲苦的哀鸣。风吹过的时候颊上生凉，拿手抹了抹，才发现居然已经泪流满面。她愕然退后一步，盯着手指上的泪珠喃喃，&ldo;这是怎么回事？&rdo;说着又红了脸，仓促藏到身后擦在裙上，讪笑道，&ldo;舅舅有事么？&rdo;他哽得说不出来，她的回忆虽丢了，但是爱他早成了本能是不是？他才觉安慰，略平了心思方道，&ldo;我记得你会唱变文？&rdo;她嗯了声，扭捏道，&ldo;从前唱着玩的，唱得也不好。舅舅是怎么知道的？&rdo;他轻轻扬起唇角，&ldo;我知道你的很多事，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rdo;话锋一转又道，&ldo;外祖母下月寿诞，咱们合演一出戏好不好？&rdo;&ldo;唱变文么？&rdo;她的眼睛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仰着脸问，&ldo;唱什么？《麻姑献寿》么？还是《满堂彩》？&rdo;他安和的笑，&ldo;我不会唱变文，咱们排一出皮影吧！&rdo;她有些犹疑，&ldo;我不会捣鼓那些纸片，又是腿又是胳膊的，长出四只手来也不够使。万一演砸了，叫舅舅跟着我一道丢份子。&rdo;她很不好意思，实在是和他合作不是她能设想的。他是人上人，给母亲尽孝也要尽善尽美。挑了她这么个上不了台盘的搭档，少不得多走许多弯路。他却很是笃定的样子，&ldo;我教你，很容易学。&rdo;他听似温和的话也给她无形的压力，她想起知闲先头吐的苦水，脱口道，&ldo;舅舅何不同姨姨演？我脑子笨，给你们打下手吧！&rdo;他倏地板起了脸，她倒大度起来，学会把他往外推了。他蹙眉瞥她一眼，&ldo;不要和知闲走得太近，人心隔肚皮知道么？这世上除了最亲近的人，谁也不能轻易相信。&rdo;布暖见他语气不佳，知道自己闯了祸，只是惘惘的，&ldo;知闲姨姨不是亲戚吗……&rdo;他耐着性子解释，&ldo;外祖母不是你亲祖母，知闲是外祖母的娘家外甥女，所以你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你记住，只有我……&rdo;他琢磨了下，这话暂时不好这样说，便换个方式道，&ldo;比如我，我是你舅舅，我们才是一家人，可记住了？&rdo;她忙点头，也看出来舅舅对知闲没有半点意思。她在心里叹息，果然造化弄人啊！你爱的人不爱你，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她又惦记起了他说的皮影，以前常在鱼油布前看别人演。闺阁无趣，这会儿有机会尝试，她也乐意学一学。&ldo;那咱们演什么？&rdo;她笑道，&ldo;舅舅会演什么？将军不是单会打仗么，还懂得演皮影？&rdo;调子里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微侧着脸，一芒一芒的阳光落在卷翘的睫毛上，愈发显出个璀璨美丽的剪影。他抬了抬头，傲然气派的姿态，顺带露出个无双的下颌和好看的脖颈。眼睛微微眯着，目光拉得很远很远，&ldo;就演《昭君出塞》，你扮昭君，我扮单于……你别不信，我从前在幽州营里跟人学过，还会打单皮鼓。&rdo;又调过视线望着她，&ldo;我得了空到载止找你去，只是怕你母亲要多心。到底男女有别，就算是甥舅也不好走得太近。&rdo;她想都没想便道，&ldo;那我来将军府找你，或是寻了借口往北衙衙门去。&rdo;说完了自己暗吐舌头，这回主意拿得大了，母亲那里不知能不能告出假来呢！答应得太快，回头办不到可怎么办？他露出满意的笑，&ldo;那就说定了，别叫家里人知道，不用来沈府，也不必去北衙。我在丰邑坊置了个宅子，你过西市往前就能瞧见。&rdo;他在她专注的目光下突感心虚，确实是蓄谋已久，这院子就是为了接近她临时添的。不管在将军府还是北衙，或者外头酒楼的包间，总归处处是人，处处受限制。索性辟出个别院，没有看门的也没有打扫庭院的，像小户人家似的干净利落。她看着兴致勃勃的样子，年轻孩子总是极具冒险精神。况且觉得是和舅舅在一起，排戏学说辞的，就算被母亲知道了也没什么。因颔首道，&ldo;就按舅舅的意思办，什么时候开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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