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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老家来讯】
弘徽十年的暮秋,祝翾收到了老家来信。
信是祝翾母亲沈云写的,沈云在信中说:这几年家里老人上了年纪,渐渐多病,孙红玉今年入秋的时候生了一场病,到今日还没有好,祝英说大母年迈、器官衰竭,调理是再难调理好了,老人家久病在床渐渐生了下世的光景。
虽然这个时候不该说不好的话,但还请祝翾做好准备,老家也会来人去京师拜访祝翾。
祝翾看完信,久久不能平复心情,这几年在沈云的信里,孙红玉与祝大江病的次数越来越多,一切似乎都有预兆。
只是那时候沈云没有说让祝翾“做好准备”的话,这么多年,家中来信都是报喜少报忧,家里人都知道祝家的门庭是在京师的祝翾在顶着、撑着,所以很少拿家里的烦恼事来令祝翾多心。
如今沈云都在信中说上了“做好准备”之语,那就是孙红玉这次病得很重了。
信才收到的第二日,祝翾的大哥祝棠与王家的王婵夫妻风尘仆仆地上了门。
祝翾的表侄女王婵揣着祝翾府第的地址,后头跟着她的丈夫柏世钧与祝棠。
柏世钧是王家的上门女婿,长得白白净净的,家道中落之后便到王家织坊做账房先生谋生,钱善则与王桉只有两个姑娘,王婵能干利落,这样大的家业,自然是不肯她嫁出门的,见柏世钧容貌品德均可,便选了他给王婵做丈夫。
柏世钧性格腼腆,平日里除了拨打算盘做账,闲暇时就是研究数学算科,跟外人多说几句话就忍不住垂着脑袋,一副不好意思见人的模样。
祝棠虽然是祝家的长子,但自从祝家日子好了起来,他成天就是泡在自己的木器房里做木工、雕木头,又不像他爹一样爱出门,出了宁海县也畏畏缩缩的,那几分乡气就冒出来了。
王婵虽然辈分小、年纪小,可十岁以后就跟着钱善则走南闯北,看着母亲做生意,见过世面,不怕生也不怕出门。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一副场景:王婵走在前头,她丈夫跟鹌鹑一样跟在后头,祝棠新奇地左看右看,脚步却是紧跟着这个表侄女。
“婵姐儿,这京师可真大啊,比咱们宁海县城热闹多了,天子脚下就是不一般。”祝棠身材高大、力气也大,扛着大部分的行李跟在侄女后头亦步亦趋。
柏世钧擦了擦头上的汗,问王婵:“娘子,咱们离表姑家还有多远?”
王婵看着自己拿着的地址,便直接去跟路人打听,打听清楚了,便朝后头两个男人道:“咱们已经到了南康坊,他们告诉我表姑家就在光禄寺附近,到了看哪户门口挂着‘祝’就知道了。”
三个人就这样找到了祝府,他们三个是为了老家老人生病的事情来的,一路上也不敢耽搁多久,一路马车转船再转马车,日夜兼程,都没认真歇息过。
如今祝翾的老家人丁阿五也不在祝家当差了,门房不认识这三个人,见三个人风尘仆仆的,瞧着像外地人,就拦住了问来历。
从祝翾做官,祝棠就从没来过京师见过妹妹,隔了十几年,看着妹妹家这气派的门第,又看着训练有素的祝家门房,再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赶路磨破的靴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柏世钧从没见过祝翾,对祝翾这个表姑都是在祝家人的话里听说的,一到了祝翾家跟前,见到了祝家仆人,便更是说不出话来。
于是王婵上前:“我是你家主人祝翾大人的表侄女。”
说着她指了指站在后面当鹌鹑的两个男人,分别介绍道:“这位是你家主人的大哥,这位是我夫君,我们三个都是从老家宁海县来的,路上赶,生怕误了事,才这副模样。”
说着,王婵掏出零钱给门房:“劳累你进去给你家主人通报一下,就说老家亲戚来了,有要事。”
门房却没收王婵的钱,但也不敢自作主张直接把人接进去,便说:“我家主人还没下朝,你们暂且先进来歇着,我去通报里面的管事,叫她来招待你们。”
祝家新来的管事娘子叫徐芳,是京师附近的人口。
徐芳除了蒙学还念过几年学,生母病故之后,她父亲很快续弦生子,便从此歇下了学业,到了十九岁,她父亲通过媒婆给她看定了一个人家,要她嫁过去。
徐芳只是在婚前见过几次对方,见是个清俊的,家境也尚可,觉得总比在家里好,便也答应了。
等上了轿子到了夫家,发现迎亲的是一个长相极为庸常的男人,气质也猥琐,原来婚前与她相亲见面的是夫家的表弟,并不是媒婆说给她的人,媒婆与夫家故意这样骗她,以为她上了花轿到了夫家就能认了。
徐芳哪里愿意认,她见到丈夫长那副样子,当下转身就跑了,直接丢下了夫家一屋子的宾客。
等回了家,徐芳找父亲做主,结果她父亲生气之后还是劝徐芳将错就错,一会说男人长相不顶用,一会又说人家只骗了长相没骗家境,最后又说徐芳婚礼现场就跑、给人家好一个没脸……
徐芳不想将错就错,但也知道自母亲去世,她一个没娘的孩子就没了家,父亲是全然不能指望了,家里也是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不嫁那个跑回来的人家,也要被嫁去别的人家,徐芳便下定决心自己出门找生计、从此不再吃父亲一口饭,也好脱离掌控。
因她比一般女子多读过几年书,虽然没有下场的水平,但蒙学之上再念过几年书略微有个文凭,在普通女子里算得上矮子挑将军了,到了用人市场做账房、做店铺管事什么的都很有优势。
况且徐芳还懂经济法律,做事也干练,于是她在前几个人家也积攒了名声。
丁阿五离任之前,要找下一个管事娘子接替自己,几经打听才找到了徐芳这样一个年轻有精力、各项技能齐全、人品也贵重的女管事接手祝家的内务。
徐芳听完门房的汇报,便出来接待祝棠他们几个,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祝棠他们几个,又与王婵交谈了几句,便将人带到会客厅坐着。
这几个人口音确实都是南边的口音,那年纪较长的男子面容与祝翾也有几分相似,况且祝翾很快下朝到家,冒充也没有必要,于是徐芳便倾向于这几个人确实是祝翾的老家亲戚。
徐芳见几个人又累又疲的模样,就问王婵:“姑娘、舅老爷和姑爷一路上也累了吧,可吃过饭?若是不曾用饭,我这边令厨房给你们炒几道菜。”
王婵进了门,就摆出了亲戚的不见外的态度,对徐芳说:“一路紧赶慢赶的,饭都是抽空吃,最后一顿还是昨晚吃的,我们这一行人确实都饿狠了。”
徐芳就说:“那我去令厨房备菜。”
王婵挥手:“费那功夫做什么,我们虽然是远客,但也是家里人,不拘这些。就赶紧煮几碗面过来给咱们垫垫。”
说着她拿胳膊肘偷偷顶了一下坐在上首的祝棠,三个人中祝棠是祝翾亲大哥,又是辈分最高的,这些场面话他说最合适。
祝棠正看着祝翾家的家具发呆,猝不及防被王婵推了一下,便揣起袖子有些讪讪地朝徐芳笑笑,说:“随便煮点什么就行,不必太客气……”
徐芳点头,令侍女先给客人上茶备点心,然后去厨房吩咐。
侍女安静给他们上完点心茶果,便退下了,等人一走,他们三个才拿起点心吃了起来,一路上饿得慌,怎么都得垫垫。
祝棠一口茶一口点心地朝王婵悄悄说:“咱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这里气派雅致得很,像大官住的地方,他们嘴里说的那个祝舍人也不太像我认识的萱姐儿……也许京师里能找出好几个姓祝的来,这里姓祝的未必是咱家那个……”
王婵也饿了,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朝祝棠:“什么叫像大官住的地方,咱表姑就是大官!她是阁老哎,威风着呢,表叔你也好些年不见咱表姑了,所以也不知道她做官啥模样。怎么可能找错?找错了,这里的人就赶咱们走了。”
柏世钧跟闷嘴葫芦一样,光吃不说话,等王婵说完,才应声虫似的点头:“娘子说得对。”
祝棠一看柏世钧这个样子就眼睛疼,朝王婵:“你带他出来干啥,一直腼腆得很,刚才那个管事娘子说话,他头就一直垂着站那,在家这个样子就算了,出来还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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