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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褪色的骄子与冷眼（第1页）

海风吹拂着东源村，带着咸腥和潮湿的气息，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甚是好看。

但对于林凡来说，这景色早已看腻，甚至有些刺眼。

他叼着根狗尾巴草，趿拉着那双快磨破底的塑料拖鞋，慢悠悠地沿着村里粗糙的水泥路往家走。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衫，沾着几点不明的污渍，配合着他那乱糟糟的头发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活脱脱就是村里人茶余饭后嚼舌根的那个反面教材。

“啧，看看，老林家那小子，又晃荡一天。”

“白瞎了当年考那么好，还以为能飞出咱这穷窝窝呢，结果呢？回来两年了，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可不是嘛，大学都念不下去了，回来就知道睡懒觉、瞎晃悠，跟他爹妈当年勤快劲儿比，真是……”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顺着风飘进林凡的耳朵里。他像是没听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也不知是嘲弄别人，还是嘲弄自己。

曾几何时，他在东源村可谓是家喻户晓，人人皆知。他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而且品德高尚，是孩子们学习的楷模。

当他以骄人的成绩考上南方那所着名的大学时，整个村庄都为之沸腾了。这可是东源村历史上的头一遭啊！为了庆祝这一历史性的时刻，村里破例给他家放了鞭炮，那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成功。

老村长也亲自登门，送上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对他表示祝贺和鼓励。

他的父母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这些年的辛苦没有白费，苦日子总算熬出了头。

然而，命运却总是喜欢捉弄人。

就在他大二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到了他的家庭。

他的父母出海捕鱼时，遭遇了一场罕见的风暴，船只不幸沉没，他们也从此杳无音讯。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打击。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整日以泪洗面，精神恍惚。

而与此同时，家庭的经济状况也因为失去了父母的支撑而一落千丈。学费、生活费等各种开销像两座沉重的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充满自信的年轻人，如今却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变得沉默寡言，一蹶不振。

他办了退学，浑浑噩噩地回到这个生他养他的渔村。

最初的时候，人们对他充满了同情和惋惜。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感在他日复一日的消沉中逐渐被消耗殆尽。

他变得越来越孤僻，不愿意与任何人交流。即使有好心人介绍一些零工给他，他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和动力，只是偶尔在退潮时，模仿着别人的样子，拎着一个破旧的水桶，到滩涂上胡乱地刨几下。

然而，这样的努力往往收效甚微，他所得到的收获甚至连自己都难以养活。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却落魄至此，这无疑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仅仅两年的时间，就足以让人们对他的看法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最初的“可惜了”已经被“废了”所取代，而“林凡”这个名字也从荣耀的象征变成了懒汉二流子的代名词。

拐进一条小巷，破败的院墙围着一栋低矮的平房，这就是他的家。

自从林凡的父母离世之后，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如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这里变得异常冷清，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停滞了，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破败的气息。

隔壁的王婶正站在自家门口，收拾着晾晒的鱼干。当她瞥见林凡时，原本就紧皱的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一下，然后迅速将目光移开，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一般。以往，王婶总会热情地跟林凡打招呼，关切地问他一句“吃了没”，但现在，这样的客套话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凡对王婶的冷漠并未在意，他默默地走到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前，轻轻一推，门便缓缓打开了。随着门的开启，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还夹杂着淡淡的霉味。

走进屋内，林凡环顾四周，只见家中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唯一能算得上值钱的，恐怕就是那台放在角落里的老旧黑白电视机了。这台电视机已经使用了很久，屏幕上布满了雪花点，画面也模糊不清，但林凡却一直舍不得扔掉它，因为这是父母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林凡把手中那个空荡荡的破桶随手扔在墙角，然后径直走到那张硬板床边，像往常一样，直接躺了上去。他静静地望着头顶上方那蛛网密布的房梁，思绪渐渐飘远，仿佛回到了与父母在一起的那些温馨时光。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今天退潮时去了趟滩涂，刨了半天，只捡到几个指甲盖大的小蛤蜊和一只瘦不拉几的小螃蟹，还不够塞牙缝的，索性都放了。

“难道真要这么饿死？”他闭上眼，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茫然。

父母去世的阴影依旧盘踞心底，但两年的麻木似乎被这强烈的饥饿感撬开了一丝缝隙。

外面传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还有谁家炒菜的香味飘了进来，愈发衬托得他这个角落死气沉沉。

他就这么躺着，直到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被海平面吞没，屋内彻底陷入黑暗。

饥饿感越来越强烈。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爬起身，摸索着走到厨房，掀开水缸盖，舀起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暂时压下了那股磨人的饥饿。

“明天……”他靠在冰冷的灶台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星星，喃喃自语，“明天早点起，再去趟海边吧。”

虽然十有八九又是白忙活，但总比躺着饿死强。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躺回床上，在饥饿和对明天的渺茫期望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窗外，海潮声阵阵，一如往常。

但今夜，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林凡自己也不知道，当他明天再次走向那片熟悉的滩涂时，他的人生轨迹，将彻底偏离原有的轨道，驶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波澜壮阔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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