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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碧空泻日涧底虹（第1页）

单烽的颊侧抽搐了一下，道：“所以呢？你觉得，就凭这些东西，能困得住我？”

他语调阴沉，已掩饰不住怒意。

灰尘中，终于传来了薄秋雨的声音，也像是亿万颗沙石在摩擦、震荡：“你离开浴日池后，羲和日母的残魂就消散了，世上再没有人能放出你。”

此话一出，连单烽身周翻涌的黑焰也凝固了，仿佛天上地下，所有沉重的东西同时坍陷，紧紧压在他的心上。

单烽很清楚，薄秋雨说的，是实话。

他的痛苦没有一刻停息。

密密麻麻的火虻，正在争着撬开他心中的缝隙，他却半点也不能显露出来。

在镇压自己这个逆子数千年之后，他的母亲，无声地消散在了地底。

这世上能解开锁链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羲和。能让他超脱出锁链的人也只有一个，就是白虹。

单烽道：“所以，你才要让我吃下赊春，绝了我挣脱锁链的后路。日母消散后，你才敢放心地动用羲和大舟，让我扫清前路，为你所用，真是算无遗策。谁说萤火不能与日月争辉？”

薄秋雨悠悠道：“师兄弟一场，我为你留了两条路。”

单烽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两条死路。”

薄秋雨叹息道：“你横眉怒目，我却并无私心。天昏地暗，都是因你而起，你不该赎罪吗？千万年来，无人举火，我便以贪日为烛。三滴水落地，你要是死在浴日池中，引爆日骸，同样可以烧尽天上的尸海，至于烧多久，虽无从估算，但只要有谢霓在，你粉身碎骨的这把火，迟早会停下。我要做的事，依旧能够达成。”

单烽冷笑，身周的锁链同时震荡，灰雾浩然翻涌：“这就是你所谓的没有私心？”

“错了。有私心的人是你，灰烬因火而生。”薄秋雨道，“是你不甘心去死，为了见他，非要走第二条路。今日这一身的锁链，三百世的求救无门，也是你自己选的，你我皆在因果之中！”

灵烬衍天多年，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已浸透了天道循环之理，如圣人讲经一般，让人由衷地信服。

灰烬顺势而上，抓住单烽心中的震荡，牢牢地渗进贪日中，日影一片铁锈红。这恐怕是世上最奇异的，蝼蚁吞象的场景。

薄秋雨的声音飘飘渺渺：“你侥幸为人一世，无亲无友，无情而终，可还有留恋？”

单烽切齿道：“没有。”

“如今的你，就算留在天上，也只是多余的祸害。看到这遍地的火海吗？雪害才刚过去，很多人连一眼春光都没来得及看见。只有我，能占算天机，控制你的贪性。只要你——再退一步。”

无数灰尘，群虻一般遮天蔽日，嗡嗡作响，钻入单烽耳中的，却是一声又一声的“散”。

“散！”

“散！”

“尘归尘，土归土。”

“你并非正日，空壳而已，还不散去？！”

单烽双目充血，甚至连眼睛里都结上了厚厚的灰翳。铁链一根又一根，深深勒进了日影中，直到所有灰尘，都脱离铁链，覆在他身上，他听到一片贪婪吮血的声音，听到凡间燃烧的大火，也听到有人在惊呼着日食。

薄秋雨轻声道：“论心性，你怎么配挂在天上？”

这还是薄秋雨现身以来，第一次展露出嫉妒。

冠冕堂皇的表象下，终于有狰狞的东西浮现。

“对了，我会照顾好他的。他不会有伤心的机会。”薄秋雨饶有兴致道，“也不会知道，你是怎么一声不吭，像只蝼蚁那样——”

单烽突然笑了一声。

这一笑，居然并不沮丧，只有濒临极限的隐忍，被压制在牙关下，随时就要爆裂开来——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让薄秋雨破天荒地感到一阵阴凉。

仿佛有哪一颗星辰，突然偏移了轨道，在灵烬衍天术的罗网中，拖出了一道炽亮的彗尾。

贪魔锁链同时剧震，像被一只手死死扯在掌心，锈蚀的日影猛然往里收缩，竟然生生地缩到拳头大小，所有的烈焰满腔的怒火，都凝聚在一处。

是垂死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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