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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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儿行千里母担忧。寒冬腊月，孙耀庭的娘放心不下，打发他的二哥来探望，还捎来了一条棉裤。

&ldo;打你走了不久，傅先生就不教书啦。今年秋晌，天津发了大水，傅先生奔了天津城里，找了&lso;八善堂&rso;那个放粥场的康振甫，在堂上免费为灾民瞧病，蹦子儿钱不要。还挂了个&lso;如意&rso;的行医牌子，可响亮了！没想发财倒发了财，置了几百亩地啦！&rdo;

&ldo;好人有好报哟！&rdo;他为傅先生高兴不已。

&ldo;你试试，娘给你做的棉裤……&rdo;

他穿上了暖和的棉裤，却掏不出多少钱来报答家人的一片心。摸索半天，他只掏出了两块钱，二哥怎么也不肯收下。他解释再三，&ldo;虽然府里管饭，可每月只发一块五毛钱……&rdo;这么一来，二哥更不忍收下了。

二哥走了，他心里挺不是滋味：&ldo;照这样儿下去，哪儿行呵？咋也得想个辙接济家里点儿呀……&rdo;

随着气候渐热，他变得愈加烦燥不安，决计非另寻他路不可。六月间，他实在耐不住了，瞅了个机会，向夫人&ldo;告假&rdo;。她一听就面显揶榆，无论怎么说也不肯吐个&ldo;放&rdo;字。

&ldo;嗳，三儿（即赵荣升）走了，又把元儿（注：即刘佩连，因他是宣统元年进的宫，所以起名叫&ldo;元儿&rdo;，是府里资格较老的一个太监。）弄走啦……&rdo;

听了夫人才说半截儿的话，他明白再说也无益，于是悄然退出，索性想来个凉贴饼子‐‐蔫溜，可没想到，刚走到府门口就被挡了&ldo;驾&rdo;：

&ldo;奉贾老爷令，不让您出去！&rdo;

&ldo;呢？&rdo;他吃了一惊。一询问才知，贾润清师兄也是奉夫人之命，通知门房不准他擅自出府的。这虽出于挽留的好心，对于他的前途却无益，联想家里的困窘，他顿时火冒三丈：

&ldo;我一不偷钱，二不盗库，凭嘛不让我出去？&rdo;

&ldo;哟，老兄，这我可做不了主啊！您要非离府可不行，贾老爷有令，我也是遵命行事。&rdo;

&ldo;那我洗澡去，你横是管不着了吧？&rdo;孙耀庭抬腿就走，门房没好硬拦，于是他大摇大摆地迈出了涛贝勒府。

&ldo;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rdo;。这两句话，他算是有了感受，但又有些惶惑不安，不知今后的道儿能趟成个嘛样儿？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先在三座桥的一家饭馆饱餐了一顿，然后径去西单附近的洵贝勒府找平素结识的一个太监‐‐顺喜儿。

&ldo;不瞒你说，依我看，这事儿，你做得楞点儿啦。&rdo;在洵贝勒府多年的顺喜，听说此事前后经过，顿显难色，劝慰地说：&ldo;事先，要是能够早点儿合计一下，让这事儿有个铺垫，就稳当多了。当咱这种差的，在京城里混饭，起头儿最好不得罪人，尤其象涛贝勒府，就更不能得罪喽。如果这么着，那是堵自个儿的路呵！&rdo;说着，顺喜思忖了一会儿，&ldo;你看这样好不好？最妥当的法儿，还是你先回府去辞一下行，不然你往后咋见涛七爷的面呢？&rdo;

&ldo;可也是……&rdo;这时，孙耀庭也回过了味，觉得未免太唐突了。&ldo;听你的，我先回去辞行，往后再说吧。&rdo;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载涛会如此痛快。他只给载涛叩了个头，涛七爷一挥手，就快人快语地对管家吩咐道：

&ldo;别拦着他了，让孩子奔去吧。兴许走的路更宽，也说不定呢。&rdo;

兴许，在其位谋其事，管家倒是比载涛细得多，前前后后查看了府里不短什么东西，才让孙耀庭拾掇铺盖，打发他出了府。

孙耀庭默默地站在西四街口，又觉得眼前茫然无路。找顺喜吧，却也有点儿抹不开脸，投奔别处吧，又没嘛现成的道可走。回家乡，也忒不好意思，再说连路费也没有呀……&ldo;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rdo;。他想起了这句原来并无甚体会的旧话，颠来想去，思乡心切，终于占居了主心骨。他立马奔了宣武门当铺，把被子和棉裤打成一个铺盖卷儿典当了儿块现洋，当天便赶回了双塘村的破草房。

夜阑，家人聚在煤油灯下围坐一团，半是欣喜，半是忧愁。&ldo;甭管咋着，孩子总算平安回了家。&rdo;娘倒是发自内心的一番话。

&ldo;出去闯荡一趟，总算长了见识嘛。&rdo;爹也直劲地喂他宽心丸。可是，娘帮他收拾衣裳时，掉出了一张当票：&ldo;孩子，你身上咋还有当票啊？&rdo;

&ldo;咳，&rdo;他长叹一口气，对娘说：&ldo;府里太苦喽，一言难尽呀……&rdo;

&ldo;别太着急了，先在家里头踏实些日子再说吧。&rdo;哥哥也劝他先静下心来。倒是他心里总感到不踏实，也没混出个人样儿来见家人，觉得愧对爹娘。整整一夜，他也没睡实，身子随着心绪翻腾个不停。

&ldo;我还得回京城去，不混个人样儿，就不回来见你们！&rdo;一大早，他跳下炕来，猛一跺脚。

他这股犟脾气，爹娘打小就知道。见拗不过他，于是七拼八凑地筹借了一百块钱，搁到了他手里。他怀揣着钱，又气鼓鼓地二次返京

第三章、皇宫内苑

一&ldo;丁巳&rdo;入宫

雪白的栀子花纷呈盛开，一阵阵醉人的幽香，随风飘散。初夏，他住在与皇宫仅隔一道红墙的南横街的叔伯家里，每逢夜静更深，便伴着处处可闻的花香，暗暗地为自己未卜的命运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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