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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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小太监最腻烦的算是夜间当班，行话叫作&ldo;坐更&rdo;。除去首领、回事在殿内值班以外，谁也免不了这个差。这要在廊子下边打开铺盖睡觉，以随时察听着宫内的异常。

十冬腊月可就受罪了，但仍然得在廊下睡觉。这倒也有个&ldo;睡法&rdo;，每个太监随身备有一个类似睡袋的东西，叫&ldo;随身倒&rdo;，又叫&ldo;呱搭搭&rdo;。通常，这是棉花做里，布做面，由七根竹竿做骨架，缝制而成的。随着春夏秋冬四季的变化，既有单面的，也有夹面的，还有一种夹厚层。哪个太监如果怕冷，可以多出点钱，把这个&ldo;呱搭搭&rdo;做得更厚实些。

早年间，京城有多处能制做，到了清朝末年，只剩了不多几家专做这种宫廷卧具。其中最有名的是一家姓迟的买卖，地点距紫禁城只有一墙之隔，这就是京城闻名的北长街&ldo;呱搭迟&rdo;。

由于迟家与宫内关系密切，逐渐地，这种制做&ldo;呱搭搭&rdo;的专业买卖就被&ldo;呱搭迟&rdo;所垄断，成了唯一为皇宫提供&ldo;呱搭搭&rdo;的作坊。他们量体裁做，哪个太监什么尺寸，知道得一清二楚，哪个宫里新进了小太监，姓字名谁，他们会很快得知，等到定做的活儿一来，他们早就事先裁剪好了，而且工艺精湛，颇得太监的赞赏。再加上，他们给联系做这种卧具的太监一些&ldo;回扣&rdo;，自然，迟家也就成了御制&ldo;呱搭搭&rdo;的独一无二的专业户。直至溥仪出宫之前，&ldo;呱搭迟&rdo;的生意依然十分兴隆。

就在发下薪俸没几天，管账的太监找到了他。&ldo;春寿儿，你的账面上还欠着十七块现大洋呢。&rdo;

&ldo;没有的事儿！我刚到这儿，没借过一分钱，咋能够欠谁呢？&rdo;孙耀庭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太监拿出了账簿。孙耀庭一看，肺都气炸了。&ldo;简直是混蛋！……&rdo;这声叫骂，吓了那位管账的一跳，以为是骂他呢。&ldo;你别忙，与你无关。&rdo;他拿起账簿，详详细细地解释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穆海臣把赔吴老板夹袄的十七块钱，全转到了孙耀庭的账上。

恃仗着年轻气盛，他扭头就去了景仁宫。一进门，瞅穆老爷正喝茶，又勾起了初来时，穆老爷找茬儿打他嘴巴之事，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ldo;穆老爷，你不能欺人太甚！&rdo;他站在穆海臣面前，忘却了一切恐惧。

&ldo;怎么啦？&rdo;穆海臣心里有数，但佯装不知，慢条斯理地问道。

&ldo;你装嘛糊涂？&rdo;

&ldo;唉，这是怎么说的？你说话客气点儿啊！&rdo;穆海臣的话里带有了威胁的味道。

&ldo;你把那夹袄的钱算在我的名下，这算嘛事儿？宫里的规矩，你也不是不知道，&lso;打了不罚，罚了不打&rso;。你对我又打又罚，也不言语一声就把十七块钱转到我的账上，你太缺德啦！&rdo;

&ldo;你没看看，你这是跟谁说话？太没王法了！你这王八小子！……&rdo;

&ldo;你老王八！&rdo;孙耀庭这次豁出去了，与他对骂了起来。

穆海臣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朝孙耀庭抡起了巴掌，他也丝毫不示弱，反掌相击，两人扭打在了一起。闻声赶来的太监，慌忙将他俩撕开，又把气喘嘘嘘的孙耀庭拉回了景仁宫后院。

&ldo;你跟他闹什么？谁不知道，穆海臣是小气鬼，不就十几块钱吗？算啦，算啦……&rdo;

他不久前磕头拜认的师父刘子余，闻声将他拽入屋内。

&ldo;不在于这十几块钱。这事儿，他太挤兑人啦！&rdo;

&ldo;嗨，你太年轻，甭老那么沉不住气。你记住：&lso;忍片刻，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rso;。遇事儿呵，还是忍让点儿好……&rdo;

他听了师父的话，没去找穆海臣。打那儿以后，他再也没看望过他。

谁想，几个月后，穆海臣却主动派手下的太监唤来了孙耀庭。这次，他脸上例外地带了笑意。

&ldo;我说，师父，您叫我有嘛要事呀？&rdo;他没照从前似地叫他老爷。

&ldo;寿儿呵，听说你在&lso;差事屋子&rso;？&rdo;

&ldo;这不假啊，没错。&rdo;

&ldo;有点事儿，你给我办办。&rdo;

&ldo;只要能行。&rdo;其实，他的心里早打定了主意，任嘛事也不给他办。

&ldo;这事儿，你能行。&rdo;他似乎挺有把握。&ldo;别的宫的主子，节日赏的尺头、洋绉，有些嘛，过了时。你给我换点儿新进库的，怎么着？一丁点儿小事儿……&rdo;

听着这些话，孙耀庭憋了一肚子气，心想：&ldo;你这老小子，又算计上我了？这回没门！&rdo;当时，尺头也就是六七块钱一米，象春绸、江绸这类好点儿的，也不过三四十块钱一匹。&ldo;这点儿小钱还想赚，可太抠门了。&rdo;但转念一想，犯不着与他顶撞，于是，他对穆海臣婉言相劝：

&ldo;师父呵，您叫徒弟来办这点儿小事儿？这，您还不明白嘛？要是真办了，徒弟这饭碗就没喽！您也太看得起徒弟了，我实在做不了主。您另外找人吧，叫司房哪个首领或坐库的大师父来您这儿，办这点小事儿，谁敢不来？您老琢磨琢磨吧。&rdo;

软中带刺的一番话，弄得穆海臣无话可说，只得露了句：&ldo;回头再说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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