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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傅接过,小心翼翼地掀开手帕,露出那枚斑驳的黄铜怀表。他拿起放大镜,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着表盘、表壳、机芯缝隙,手指极其专业地轻轻敲击、按压着不同的位置,发出细微的声响。
“啧,好东西啊,有些年头了。”周师傅边看边赞叹,“这工艺,这磨损…有故事的老物件。”他放下放大镜,看向沈砚,“沈老弟,想怎么弄?清理?还是要让它走起来?”
“想让它…重新走起来。”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走起来?”周师傅挑了挑眉,又拿起怀表仔细看了看,“停摆很久了?发条锈死了吧?机芯状态怎么样?”
“里面…被动过。”沈砚沉声道,指向表壳背面那处细微的凹痕,“有暗格…藏了东西。”他没有隐瞒周师傅关于暗格的事,但隐去了画纸的内容。
“暗格?”周师傅来了兴致,眼神更加专注,“我看看…哦!这儿!好精巧的机关!”他用特制的撬片极其小心地探入缝隙,重复了沈砚之前的手法,再次打开了那个微型暗格。看到里面空空如也(画纸已被沈砚收好),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没多问,只是啧啧称奇:“真是巧夺天工!藏这地方,谁能想到?”
“能修吗?”沈砚紧盯着他,眼神带着希冀。
“修是能修,但得慢慢来。”周师傅放下怀表,从工具箱里挑出几样最精细的工具——一把细如发丝的镊子,一个带放大镜的台夹,还有一瓶特制的除锈润滑剂。“发条锈死是肯定的,机芯里估计也积了不少油泥。得先拆开,彻底清理,除锈,上油,再重新校准组装。”他看向沈砚,“沈老弟,你这手…现在能行吗?”
沈砚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眼神一黯。他现在连拿稳勺子都勉强,更别提操控这些精密的工具了。
“我来吧。”林晚忽然开口。
沈砚和周师傅同时看向她。
林晚神色坦然:“我看着沈砚做过一次,大概知道步骤。周师傅您指点着,我手还算稳。”她伸出手,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周师傅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沈砚,哈哈一笑:“行!林老师一看就是心细手巧的!来,沈老弟,你就当个监工!”
沈砚看着林晚,眼神复杂,有惊讶,有犹豫,最终化为一种沉沉的信任。他点了点头。
周师傅将怀表固定在台夹上,调好放大镜的角度。林晚在他的指导下,先用小号螺丝刀极其小心地旋开固定表盖的几颗微型螺丝。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屏住呼吸,全神贯注。
沈砚靠在床头,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仿佛比她自己还要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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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这样…慢点…好,这颗下来了…”周师傅在一旁轻声指导。
表盖被小心取下,露出里面复杂精密的机芯世界。金色的齿轮、细小的摆轮、缠绕的发条…在放大镜下纤毫毕现,却也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和凝固的黑色油泥。
“嚯,锈得够厉害的。”周师傅皱眉,“林老师,用这个细毛刷,沾点这个溶剂,轻轻刷…对,就是这样,特别小心摆轮那里…”
林晚依言,用镊子夹着特制的细毛刷,沾上一点除锈溶剂,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拂过那些细小的齿轮和轴尖。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沈砚能看到她因专注而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时间在专注的修复中缓缓流淌。阳光偏移,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只有周师傅偶尔的低语、林晚极其细微的呼吸声,以及工具与金属接触时发出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沙沙声。
沈砚的目光,渐渐从林晚的手,移到了她的侧脸上。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轮廓,几缕发丝垂落下来,被她无意识地用小指轻轻勾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颈项。她的眼神专注而宁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在她指尖那方寸之间。那种专注的、沉浸其中的神态,竟让他想起自己修复瓷器时的样子。
一股奇异的暖流,伴随着淡淡的除锈溶剂气味,悄然弥漫在沈砚心间。他看着林晚小心翼翼的动作,看着她额角渗出的一点点细汗,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唇角…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安心与悸动的感觉,悄然滋生。
林晚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微微侧过头,正好对上他深潭般的目光。她怔了一下,随即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带着点询问,仿佛在问“我做得对吗?”
沈砚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神柔和下来,无声地传递着肯定。
林晚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她转回头,更加专注地投入到清理工作中。
周师傅在一旁看着两人无声的交流,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又专注地指点道:“好了,锈迹清理得差不多了。林老师,现在用这个尖头棉签,沾一点点钟表油,点在轴尖和宝石轴承上…对,一点点就好,不能多…”
林晚依言,用镊子夹着特制的尖头棉签,沾上一点点透明如水的钟表油。她的手极其稳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油滴点在一个个细小的轴承上。动作精准而轻柔。
就在她点向主发条轴心旁边一个极其微小的宝石轴承时,镊子的尖端因为太过专注而微微颤抖了一下!
眼看那沾着油的棉签尖端就要戳到旁边一根纤细的游丝!
“小心!”沈砚和周师傅同时出声!
林晚也瞬间绷紧了神经!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微凉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地覆在了林晚握着镊子的手背上!
是沈砚!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重伤初愈的人。他的掌心微凉,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瞬间稳住了林晚微微颤抖的镊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晚只觉得手背一凉,随即被一股沉稳的力道包裹住。她惊愕地侧过头,撞进沈砚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专注、紧张,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关切。
两人的手交叠着,共同握着那支细小的镊子。她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薄茧和微凉的体温。空气里,除锈溶剂的味道似乎都淡了,只剩下彼此骤然靠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林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沈砚的目光也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似乎也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松开。那微凉的掌心,反而无意识地在她温热的手背上,轻轻收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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