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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怎么……”曲延抬眼看到的周启桓的脸,忽而怔住。
脸还是那张冰山脸,长眉凤目,瞳色冷翠,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只不过,无论曲延怎么看,这张帝王的脸上似乎多了些许青涩。
看上去不像二十九岁,而是二十岁左右。
周启桓蹲下来,摘去曲延头发上的草叶,“曲君又在此处睡着了。”
曲延一眨不眨地看着帝王。
“头发都乱了。”帝王在草甸上坐下来,掐着曲延腋下,就像提小孩一样提到自己怀里,“朕给你梳梳。”
说着,周启桓竟然随身掏出一把檀木小梳子,解开曲延乱糟糟的发髻,先用手指给他的头发理顺了。
夕辉给山峦镀上一层金辉,曲延望着漫山遍野的山花,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金带般绕山而过,大雁结队飞过云蒸霞蔚的天际。
曲延想,难道我还在梦里?
他撩起裤腿,没有发现蛇咬的痕迹。于是他咬自己手腕,“啊疼。”
疼痛感很真实。
“曲君咬自己作甚?”周启桓不解。
曲延扭过脸来,眼下的小痣也被染上夕辉,“周启桓?”
“人后就罢了,人前莫要直呼朕名讳。”周启桓掰正曲延的脑袋,给他梳头。
曲延暂且享受,然后上手一摸自己的辫子,“……歪了,重新梳。”
“嗯。”
曲延觉得此情此景很熟悉,就像曾经发生过一般。风过,曲延眼角余光看到帝王玄色的衣摆,如同燕子般掠过。
这次辫子没有歪。
“周启桓。”曲延唤道。
“嗯?”
“周启桓。”
“朕在。”
曲延转过脸来,曲起一条腿和帝王面对面坐着,鼻尖有草木拂过的辛香,耳畔有风过山林的潇潇,眼睛里是帝王眼中的自己。
以瞳为镜,曲延看到自己的脸,同样青涩,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
曲延久久凝望那双瑶池翡翠般的眼睛,问:“我在做梦吗?”
像是一道勘破命运谜题的暗语,在他说出口的刹那,就如一把又薄又冷的刀割破此方世界,露出本来疮痍的面目。
景色依旧,人亦依旧,只是时空错乱。
周启桓望着他,眸色如月光拂照眼前之人,他说:“不是梦。但,你该回去了。”
“回去?”曲延问。
周启桓抬手,指尖抚过曲延眼下那颗小痣,如眷恋,似不舍。
“——曲君,回来。”
曲延听到另一道更加低沉的周启桓的声音。
“回来!”
曲延茫然四顾,目光却又落到眼前的周启桓身上,“周启桓……”
“回去吧。”周启桓拥住他,“朕在。”
曲延在靠近周启桓怀抱的同时,也是被推远,星河倒灌,此方世界飞速凝结成一片闪闪发光的叶片,于那棵硕大古朴的树上并不显眼。
他伸手想再去摘下那片叶子,却怎么也够不着,整个人往虚空中坠去。
“——周启桓!”曲延惊叫着睁开眼睛。
他被拥入一个宽大而结实的怀抱,很紧很紧,几乎让他窒息。
“陛下?”曲延眼底覆上一片茫然水色,隐约好像做了一个梦。
良久,帝王有力的臂膀才稍稍松开,嗓音沉沉,尾音有些不稳:“回来就好。”
不知为何,曲延落了一滴泪在帝王肩头,却又笑起来:“我没事。不怕不怕。”说着,他伸手拍了拍周启桓宽阔的后背。
周启桓没有放开他,曲延也没有松手。
还是吉福端着药进来,见状赶紧背过身去,“谢天谢地,灵君终于醒了。这两日陛下可急坏了,整宿整宿守着,人都瘦了一圈。”
“……”
周启桓淡声道:“人两天之内是不会瘦一圈的。”
曲延赶紧仔细端详帝王的脸,“……陛下你真的熬夜了吗?怎么黑眼圈都没有?”
周启桓端过药,“朕习惯了。”
夜以继日、宵衣旰食、励精图治的大周皇帝周启桓,熬夜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没有黑眼圈,只能说是底子太好。
曲延又开始担心周启桓会过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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