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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开斯特更想了解的是海瑟尔自己:“那你呢?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嘛…”海瑟尔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很难在简历和面试中清晰的描述自己,按部就班的完成每一项任务让她时常觉得自己是个模糊的npc。但是变化已经生,她在这里逐渐拥有了自主权,以及随之产生的真正想做某件事的欲望,有了想了解的人,不再被动的用某些并不感兴趣的事填满空白的时间。
“我可能是个正在逐渐掘欲望和目标的人吧,但由于时间太短,还没办法清楚的看到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兰开斯特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很想伸手把她挡在脸侧的细碎头挽到耳后,好像这样才能更清楚的看见她的脸。
“那我觉得,我们也是同类人,不是大众化的同类人,是弥足珍贵的同类人。”
海瑟尔不置可否,兰开斯特知道她太多事情和想法,但却总是很少提及自己,他像一个吝啬于提供线索的谜题。
他们打算从前面的弯道转向,离开这条街回到正路,在接近路口最后两百米的时候,前方突然爆出剧烈的争执声,随后是一片混乱。
海瑟尔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兰开斯特一把拉住了手,揽着往后退去。
“太危险了,我们换一条路离开这里。”
他们逆着人流往回走,吼声和器械碰撞声像海浪一样从身后追着涌来。太阳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晚霞被湿冷的雾气替代。
“你们这群吸血鬼!死后该进地狱的东西!”
男人粗壮的喊叫夹杂着女人痛苦的哀嚎让海瑟尔隔着兰开斯特的臂弯控制不住的向后看去,路口已经冒起了浓烟,模糊不清的混乱中有满脸鲜血的人从内围被挤出来。这让她心脏停跳了一秒钟。
再往前一点就是刚刚经过的上一个路口,从这里转过去虽然要绕路,但也可以很快回到正道。整条街的人似乎都已经聚集在了混乱中心,以至于他们跑着跑着周围就只剩零星的几个人。海瑟尔不敢掉以轻心,仍在狂跳的心脏预示着一切还没有结束。
果然,路口突然冲出个举着铁锹的年轻人,他的目标本来和其他人一样,却正好碰见了这两个穿着显眼的落单的富人。
富人啊,都是富人啊,那就没什么不一样,全是应该报复的对象。
他一秒都没耽误就朝海瑟尔冲过来,眼睛红得像烧红的铁,海瑟尔吓得屏住呼吸,本能的想后退,那把铁锹却已经近在咫尺。
年轻人抡下铁锹的手因为眼前这双惊恐的清澈眼睛迟疑了不到半秒钟,不过也只有半秒钟,因为半秒后厚重的天鹅绒外套扑面而来,击中他的铁锹,“哐当”一声闷响,铁锹脱手的力道震得他踉跄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抽出腰间锈迹斑斑的匕再次冲上来,这次他不再迟疑。
下一刻,他痛得闷哼一声,手臂像被焊死在铁架上一样不得动弹。
海瑟尔脱力的靠在旁边的墙壁上,看着兰开斯特拇指猛地下压,匕砸在地上,溅起的泥点弄脏了他衬衫的下摆。兰开斯特的袖口卷到手肘,暴起的青筋从腕骨一路爬向小臂,在苍白的皮肤下突突跳动,带着种近乎野蛮的力量感。
兰开斯特没有继续动手,带着沉重压迫的视线扫过年轻人仍旧不甘心的脸庞:“看清楚,你的敌人在前面,无差别攻击只会让你葬身在自己的怒火里。”
他松了手,年轻人踉跄后退,捂着手腕抖,看他的眼神像看鬼一样。
兰开斯特弯腰从墙根捡起海瑟尔掉落的手套,没有理那件裹着铁锹的外套,温热的掌心严密的压住她颤抖的手。
“走了。”
他们很快离开不见天日的暗巷,回到正街。这里依旧和一个小时前一样平静、祥和,带着新年伊始的轻松喜悦。海瑟尔回头望去,背后的窄路干干净净空无一人,刚刚生的一切,那些血腥、暴力、反抗都好像被遗留在某个被隔绝出去的世界里,无论如何也影响不到一个街区以外的地方。
兰开斯特松开了牵着她的手,一辆马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第61章重返伦敦23
“你还好吗,兰开斯特?”
海瑟尔刚坐上马车就迫不及待靠过去,之前时不时被挡住视线,没办法确定兰开斯特有没有被匕戳到。她忧心忡忡,那把匕生锈得那么厉害,要是不小心被割到了,说不定会得破伤风。
兰开斯特
很满意她的亲近,任由她上手到处扒拉也不出声。一个小时前她故意疏离转移话题的模样让他耿耿于怀又极为不安。
等到她终于检查完两只手臂,兰开斯特才打算开口安慰。不过还没等他说话,他紧急转头,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
海瑟尔看着他黑着脸懊恼的样子不由浅笑出来。兰开斯特这会儿身上只剩一件白衬衣,刚刚从脏兮兮的巷道穿出来蹭上了不少灰,他的头乱七八糟的耷拉着,整个人恹恹的,像一只吃瘪的大狗狗。
兰开斯特看她笑了,也放松下来,从马车座位底下拽出一件黑色的长袍胡乱裹上。
海瑟尔笑过之后心情松快了很多,这才问道:“刚刚那里究竟是什么情况?伦敦现在也这样乱吗?”
兰开斯特学着她的样子仰头靠在后壁上:“估计是执行法警要没收欠租的人的房子以及其他家当,这才引起那些工人的愤怒。”
海瑟尔:“现在伦敦的薪酬水平那么低吗?还是房租太贵?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交不起房租?”
兰开斯特一点一点耐心的解释:“以正常的薪资水平付这条街上的房租是足够的,恐怕是之前的工厂倒闭欠薪,导致他们没钱支付。他们会先去普通法院告工厂主欠薪违约,但是如果工厂主已经转移财产,那就还需要去衡平法院申请禁令冻结财产。衡平法院要经过“书面质询”、“宣誓作证”等一系列复杂流程,且由于制度原因案件积压严重,没个三五年根本不可能结案。在这个过程中,也许他们已经被房东起诉到普通法院,普通法院只管执行,就会直接派人上门来暴力执法。”
海瑟尔紧锁眉头:“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们会那么生气。明明是衡平法院效率太低,再加上普通法院不结合其他案件综合考虑就直接执法,最终却完全由无辜的人承担了全部损失。”
兰开斯特盯着她皱成一团的精致脸庞,心里很难形容是什么滋味。
“衡平法院和普通法院两个系统的脱节,是存续多年的历史遗留问题。其实…过去的一周我在忙的就是这个,有内部消息表明看不见的手正在推动这两条线打破壁垒、合并改革。”他不擅长做戏,只能逃避似的错开视线:“你之前是不是不想听我在忙什么?”
海瑟尔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一丝僵硬的委屈:“啊…我就是…”她受到了良心的拷问:“哎,我就是怕现你拿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搪塞我,我总是不能彻底搞懂你,有时事后现一丝不对劲,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
兰开斯特终于明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滋味了:“抱歉,我真的很抱歉之前没说实话。我确实不是缺业务的律师,我只是想让你相信我的动机,想多找机会和你联系,没想到却弄丢了你的信任。”
他的话太过直白,海瑟尔红着脸把手指竖在嘴唇前:“嘘,别说了,我知道你在做有意义的大事了。其实之前我并不在乎你是否隐瞒了什么,我侄女曾说达西先生告诉她你在伦敦有不寻常的人脉网,她让我小心你别有所图。那会儿我不在意,因为我们没有真正见过几面,我只把你当作合作伙伴,盟友。”
海瑟尔谨慎挑选了这两个词,兰开斯特敏锐的联想到了她的未尽之意,她的意思是他们现在已经不仅是盟友了,也许是真正的朋友或者是什么他更想要的关系。兰开斯特一边阴暗的高兴着,一边更加焦虑真相暴露的那一天,两种心情煎熬下,他只想把乱说话的达西抓来出出气。
海瑟尔接着说:“总之,你要专心做好你现在在做的这件事。我想那些法官大人们,那些顽固不化的既得利益者一定会拼命的阻止你,他们会排斥异类,只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和他们不一样吗?”
不,他和他们一样,他在主观上并不感兴趣压榨平民售卖特权,但在过去的十年中,他眼睁睁的看着这艘巨轮把诸多不公深埋海底,却从未想过做点什么。甚至这次,他想推动改革,也不过是因为现行制度下大法官执行者的角色太重,太多零碎的事堆满了他的日常表,让他没法继续扮演一个四处搜寻业务的闲散律师。等到他大刀阔斧的把两院合并,他仍旧是幕后的最高掌权者,而且还能从繁重的日常业务中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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