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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大张着嘴里面塞了一条尚未完全僵硬的鲤鱼,鱼尾还露在嘴唇外,仿佛要将死者临终前的呼喊硬生生的塞回喉咙里。
他的面部皮肤被水侵泡的肿胀发白,在那件暗色的围裙的衬托下,显得极其瘆人。
现场勘察记录显示,死者是这家“老徐鱼铺”的老板徐富根,四十五岁,死因确系溺水身亡。
接着往下看,阎政屿的目光忽然一凝,当时的痕检科将死者体内所提取到的水质和鱼缸里的水质进行了对比,却发现,这根本不属于同一种水质。
而且死者的肺里和胃里还存在着大量的泥沙,也就是说,他先是被人淹死在了河道里,随后又被装在了这个鱼缸当中。
鱼铺的地面本就常年泥泞,混杂着大量的鱼鳞和水渍,现场几乎没能提取到有价值的脚印和指纹。
凶手为何要大费周章的将尸体从河道转移到鱼缸,成了此案最令人费解的谜团。
卷宗里夹着一份当年走访邻居的笔录,有人提到案发前曾听到徐富根与人激烈争吵,隐约提到欠债二字,但这条线索最终也不了了之。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赵铁柱端着搪瓷缸走进来,凑近一看,眉头立刻锁紧:“你怎么把这个案子翻出来了?这老徐死的那叫一个憋屈。”
“当年没查明白?”阎政屿抬头问道。
赵铁柱“啪”的一声把搪瓷缸撂在桌子上,震的缸里的茶水都晃了晃:“悬案,而且还是个该死的密室!”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声音不由得提高:“当时是店里的伙计报的案,那小子照常去上工,结果店门从里面反锁了,怎么拍门都没人应。”
“你也知道那铺子的格局,大部分门脸儿都是这样,”赵铁柱比划着:“前头卖鱼,后头隔出个小间,老徐平时就住那儿,虽说他偶尔睡过头,可那破木板墙根本不隔音,往常伙计在门外喊两嗓子就能把他吵醒。”
“可那天邪了门了,”赵铁柱压低声音,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诡异的清晨:“伙计嗓子都喊哑了也没动静,觉得不对劲,赶紧叫来街坊把窗户砸了。”
“结果一进去,”赵铁柱跟说书似的,声情并茂:“就看见老徐整个人被塞在鱼缸里,那模样……”
徐富根的铺子离派出所也就两条街的距离,这周围的街坊邻居,谁没去他那买过几条鱼。
虽说这人脾气差了点,可终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面孔,突然落了个这么凄惨的死法,任谁听了,心里都不是个滋味。
赵铁柱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才继续开口:“你说说,到底多大仇,非得这么折腾一个死人,老徐这人虽说平时不怎么样,但这死法也忒作践人了。”
他拍了拍阎政屿的肩膀,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确定要查这个案子吗?时间过的太久了,可不好查啊……”
阎政屿的目光从卷宗上抬起,窗外的阳光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他轻轻吐出一个字:“查。”
“既然答应了李所,总得有个交代。”
“行,”赵铁柱点了点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格外锐利:“这个案子我当年也参与过,还算是比较熟悉的,既然你打定主意要查,哥就陪你走一遭。”
阎政屿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敲击着,他忽然问道:“当年的门锁,确定是从里面闩上的?”
“千真万确,”赵铁柱回答的异常肯定:“木制门板,老式门闩,我们检查的时候还完好无损,窗户也是从里面扣死的。”
阎政屿的眼底闪过几分思索:“一个浑身湿透的尸体,要从外面运进来,再塞进鱼缸,还要把现场布置成密室……”
他突然回眸,问赵铁柱:“这么大费周章,说明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徐富根熟悉的人,徐富根身体肥胖,想要搬动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他周围可有什么身高体重力气大的人吗?”
“没有,”赵铁柱的脸色略沉:“案发的时候是85年,那会儿日子过的也算不上多好,大家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像老徐这样吃的满脸肥肠的,找不出来第二个,他常往来的人里面更是一个壮实的都没有。”
这就有些难办了,嫌疑人都无法锁定,怪不得成了个悬案。
阎政屿略一沉吟:“要不先去现场看看?”
赵铁柱爽快的应声:“行。”
骑着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杠,穿行在青石板的街巷间,不过十分钟光景,就在一处斑驳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这个年代,封建迷信的人还是挺多的,徐富根死了以后,这个鱼档就闲置了下来,没人再敢重新开个铺子什么的,都说徐富根死的蹊跷,夜深人静的时候,还能够听到鱼缸里的扑水声。
眼前的铺面早已经破败不堪,木门歪斜的挂着,锁头锈迹斑斑,上面结满了蛛网。
赵铁柱费力地拧开锁,“吱呀”一声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霉味,腥臭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两人连连后退。
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了里面的空气。
铺面不大,但鱼腥味却像是渗进了每一寸木料,即便五年过去,那气味依然浓烈得化不开,仿佛徐富根昨日还在这里操刀杀鱼,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鱼篓,上面覆着厚厚的灰尘。
铺子里头的光线很暗,阎政屿打着手电仔细的探寻,外面的鱼档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阎政屿前往了徐富根生前居住着的狭窄隔间。
就在墙角堆放杂物的位置,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那里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通风口,隐藏在蛛网之后,外侧的铁栅栏已经腐蚀生锈。
阎政屿喊了一声赵铁柱:“柱子哥,你来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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