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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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1页）

垂丝海棠，垂丝海棠!正是它启发我明确了自己的情意。我丝毫未对他提过，不知他是从何想起来的，竟是这般契合我的心。

无言表达，眼中潸然。

&ldo;不要哭。&rdo;他微笑，为我拭泪，推着我的身子望向台上铜镜，又从我手中拿起这梳篦缓缓插到了我的发间，他说：&ldo;很好看。&rdo;

我一下破涕为笑，回身靠在他肩上，&ldo;我本来就很好看!&rdo;

&ldo;是!我的玉羊，从来都很漂亮。&rdo;他亦朗声一笑，溺爱之情溢于言表。

次日，我们出门逛了一整天，有他相伴，自比我独自游玩尽兴得多。东西两市赏尽繁华，平川广原纵情欢畅。看银鞍白马五陵年少，彩袖华服胡姬压酒，观玉辇纵横金鞭络绎，山河壮阔云海悠悠。

父母过世之后，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次生辰。

不过数日后便入了十月，是初冬了。天气冷得也快，一夜北风，晨起时张口说话就呵出了白气。各处房内都增加了炭盆，久处其中，暖意融融，恍惚不觉是岁馀时节。

晁衡每常闲暇，喜在书房阅读，而我素无定性，便时时捉弄取乐。或将他看了一半的卷册藏起来，或在他全神贯注时大声吓他，总是绞尽脑汁不让他安宁。他若要恼，我就看他眼色先一步佯装生气，他也只好依着我顺着我。

一日他实在无法，竟将我的手脚用丝巾绑了起来。这下，我可是龙困浅滩，再也作不起风浪了。他仍握起书卷，背过我去，凭我怎样挪蹭求告，都不给我解开。

&ldo;你再不放开，我就要喊人了!我把霜黎他们都叫来，就说你欺负我，看你今后怎样做人!哼!&rdo;我见哀求不成，索性威胁起来。

&ldo;那你喊吧，我可是一家之主，他们来了也不会管我。&rdo;他却悠闲，举起书卷摇了摇，仍不回头。

&ldo;那!&rdo;我气得一时词穷，只用力抬起被捆住的双脚踹了他一下，&ldo;那我告诉父皇，说你虐待我，然后和你离婚!&rdo;

他许是被踹痛了，终于转身，满脸愠色抚着痛处道：&ldo;看来我还是惩罚轻了，不仅不能给你解开，还要将你关起来才是!&rdo;

&ldo;你……你敢!我马上就告诉父皇!&rdo;我看他真有些要行动的架势，心中也怯了，但仍壮着胆子警告他。

&ldo;我就……&rdo;

&ldo;校书，夫人，陛下到了，快快出来迎接圣驾!&rdo;

我自是吓不住他，而他正要起身，霜黎却突然在门外送来一阵&ldo;及时雨&rdo;，倒将这事情弄得滑稽起来了。

&ldo;哈哈哈哈哈……你看看，报应来了吧!&rdo;我一下子扬眉吐气，得意得快要飘起来，&ldo;还不快给我解开!&rdo;

他皱眉摇头，面色发红，又惊又惭，这才速速给我解绑。

出了门，得知父皇已至正堂，倒不敢再嬉笑耽误，便与晁衡小跑前往。到时，自先行礼拜过，而后并肩站在下头。

&ldo;如此天气，父皇怎么还出宫了，路上冷不冷?&rdo;我不拘束，抢着先开了腔，而又想起父皇上次来时说的话，不免脑筋一动，又笑道：&ldo;如今晁衡已经伤愈，父皇是亲自来嘉奖他的吗?&rdo;

一语未了，父皇也尚未作出反应，倒是晁衡似被吓了一跳，先向我投来诧异的目光，接着便跪下了，&ldo;下臣不敢!&rdo;

此情此景，父皇与站在后头的阿翁都一下子朗声大笑，半晌收住，才赶紧让晁衡起身。

&ldo;此次遭逢灾祸，你能临危不惧，两入火场，着实勇气可嘉。&rdo;父皇赞许地着看着晁衡，复又令他上前一步，待他愈发亲近，&ldo;我把玉羊交给你，果然没有交错人。&rdo;

&ldo;玉羊既为臣妻，护她周全自是臣的本分，而况那晚臣回府已迟，还让玉羊身处险境。故而陛下夸赞，臣愧不敢当。&rdo;晁衡略低着眼睛，言语态度万分谦卑。

&ldo;嗳，你是过谦了。&rdo;父皇摇头一笑，更添欣喜之意，&ldo;说吧，你想要什么，不论是官职还是田产，我都可以满足你。&rdo;

晁衡一时无话，我却比他兴奋，倒有意占了他这个好处，便又抢着说道：&ldo;我觉得官职田产都太俗气，父皇不如赏他一些尚食局做的糕点菜肴，那还实在些，他肯定喜欢!&rdo;

&ldo;我看是你喜欢吧?&rdo;父皇瞥了我一眼，一语戳穿。

&ldo;哦……&rdo;我顿觉不好意思，左右张望缓解尴尬。

&ldo;臣无所求，若陛下不介意，就满足玉羊的心愿吧。她啊，最是爱吃了。&rdo;晁衡此刻笑出来，倒仍是向着我的。

&ldo;别人听见赏赐，都巴不得多多益善，而你却不要，嗯……&rdo;父皇忽以一种打量的目光看向晁衡，片刻才又道：&ldo;那好，我就再赐你一字略为嘉奖吧!&rdo;

&ldo;赐字?什么字?&rdo;我又来了兴致，瞪大眼睛看向父皇。

&ldo;名字叫晁衡，这字么，就叫巨卿吧。&rdo;父皇手指一点，所取之字脱口而出。

&ldo;巨卿?这不是汉朝庐江太守范式的字吗?&rdo;我一下子触动思绪，拍了拍晁衡，问他：&ldo;你知道范式吗?他素为信士，一诺千金，于仕途上更是享有威名，颇算得一位贤臣。&rdo;

我想着，就算晁衡爱读书，比别的留学生天资高些，也未必知道这久远的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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