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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回唐家庄（第1页）

净尘师太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她看着我，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唐明，你的神魂，比进山前强了不少。可还是不完整。

我知道。

回去之后，贫尼替你和芷儿把神魂补全。

我抬起头，看着她。师太，您能做到？

能。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激。谢谢师太。

别谢。芷儿是贫尼的徒弟，贫尼不能看着她的神魂一辈子不全。她顿了顿，你也一样。

我点了点头。

丹辰子走过来，把清龙劫递给我。剑身上的裂痕还在，可那裂痕不是破损，是淬炼。剑中的龙气比之前更强了，更纯了。它在剑中游走，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说我还行。

我把清龙劫收进鞘里，站起来。腿还有些软，可我能走了。

走吧。云渺师傅说，回家。

回家。回唐家庄。回如烟和千柔身边。回周全和周好身边。回那个有父母、有朋友、有烟火气的地方。

我回头看了一眼红林。那些琉璃一样的巨树还在，那些被斩落的怪物尸体还在，那些黑袍人的尸体还在。可它们不再可怕了。没有了黑喇嘛，没有了邪修头目，它们只是一堆死肉。风会吹干它们，雨会淋烂它们，时间会抹去它们存在过的痕迹。

可岳崇武的坟不会。

我转过身，跟着云渺师傅，朝红林外面走去。净尘师太走在我旁边，紫霞师叔走在前面，丹辰子和清风在后面，玉衡和开阳在两侧。我们像来时一样，一群人，一条路，一个方向。

可不一样了。来的时候，心里装着疑惑和警惕。回去的时候，心里装着悲伤和释然。来的时候，岳崇武还活着，虽然只剩一口气。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那座坟里。

可我知道，他没有走。他在我的神魂里，在我的功夫里，在我的记忆里。他活在我每一次施展风影遁的时候，活在我每一次运转焚息术的时候。他是我的师傅。

这就够了。

从秘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是秘境里那种灰蒙蒙的亮，是真正的天亮。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把整片山林染成了金红色。晨雾在山谷间飘荡，鸟在林子深处叫着，一声一声，脆生生的，像是在庆祝什么。我们在秘境里待了不过两天一夜，可出来的时候，感觉像是过了很久。久到空气都是新鲜的，久到阳光都是刺眼的，久到那些鸟叫声都让人觉得陌生。

苏家屯还是那个苏家屯。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下的几个老人还在，抽着旱烟，眯着眼睛，看我们这群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人从山里走出来。他们的眼神还是那样，淡淡的，见怪不怪的，像看一群赶路的蚂蚁。那个帮我做过贴饼子的老大娘站在自家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水，正要泼。看见我们，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水泼了，转身进了屋。门没有关。

这些村民也许有什么秘密，可我也懒得追究了，那个老大娘曾经说，没看到有进山的人，再出来过，按理说，我们是第一批走出来的，她应该惊讶才对，可她却没有。

我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山林。秘境就在那片山林的深处，可从这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树，一层一层的树，从山脚铺到山顶，从这座山铺到那座山，连绵不绝。谁也想不到，那片安静的、普通的山林里，藏着那么多的怪物、邪修，还有一座坟。我师傅的坟。

走吧。云渺师傅骑在墨麒麟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队伍比来时短了许多。龙虎山的人走了另一条路，大和尚和百花谷的人也在出山后就分道扬镳了。络腮胡子和瘦高老头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连招呼都没打。修行之人就是这样，聚的时候不问来处，散的时候不问归途。有缘自会再见，无缘对面不识。

只剩下隐龙山的人，还有净尘师太。

净尘师太走在紫霞师叔旁边，一僧一道，并肩而行。她们很少说话，可那种沉默不是隔阂，是一种很深的默契。紫霞师叔拿着拂尘，她一边走一边理，理得很慢，很仔细。

云渺师傅骑着墨麒麟走在最前面，清风牵着缰绳。玉衡道长和开阳道长跟在后面，两个人的马都伤了腿，走不快，他们就牵着马步行。丹辰子走在我旁边。

我能撑住。虽然真元还没恢复，虽然九个心窍的转速还不到全盛时的一半，虽然头顶的漩涡还在时断时续。可我能撑住。因为我答应过岳崇武，要好好活着。

走了两天，到了奉天城外。我们没有进城，在城外找了家客栈，歇了一晚。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顿热饭。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出了奉天，路就好走了。官道宽阔平坦，两边的庄稼地已经收割完了，光秃秃的，一眼望不到边。偶尔有几辆马车从对面过来，赶车的老汉看见我们这群人，远远地就绕开了。不是怕，是敬畏。他们看得出来，这群人不是普通人。

又走了三天，终于看到了白奶奶山的轮廓。那座山不高，可很宽，像一堵墙，横在天边。山脚下，炊烟袅袅，是唐家庄。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如烟，千柔，周全，周好，父母。他们都在那里。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我在秘境里差点死了，不知道我的神魂里多了一个人的痕迹。他们只知道我出了趟远门，现在回来了。

墨麒麟像是感觉到了我的情绪，加快了脚步。云渺师傅没有勒缰绳，让它跑。墨麒麟跑起来很快，蹄声清脆，像鼓点，唐家庄到了。

村口那块木牌还在，唐家庄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可还看得清。村里的狗叫了起来，一只叫，两只叫，全村的狗都叫了。孩子们从院子里跑出来，看见我，又跑回去，边跑边喊：唐先生回来了！唐先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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