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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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儿端着个水盆出来了，见柳雅和小树儿都蹲在地认字，笑道：“大早的说什么狗啊狗的？小树儿你会写字了，学着写这些狗啊、猫啊的，咋不学学记账呢？要是你再长大点，也可以到镇去做学徒，学记账了。那多有出息呢？”“谁说做学徒是又出息了？”小树儿白了柳絮儿一眼，说道：“我听说读书人可以官办的学堂，以后还可以做个师爷啥的，跟着官老爷当师爷，不是当个账房风光多了？”“扑哧”柳雅听了也笑了，推了一下小树儿的肩膀道：“你这个也没见得账房好多少啊。要是有出息，应该去考试，考个状元回来，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呢。”“考状元？”柳絮儿撇撇嘴，道：“那是光宗耀祖了，可是别说咱们屏山村，连附近的几个镇也没出几个秀才呢，更别说去考状元了。小树儿有了出息，能去一趟京城也不错了。”“考，我要考。”小树儿猛地站起来，对着柳絮儿道：“大姐，你咋这么说你弟弟呢？难道说去个京城算是风光了？我要像是二姐说的那样，考个状元回来。”“好，有志气，二姐赞成。”柳雅给小树儿挑了个大拇指。“哗啦”柳达成在屋里把靠着院子这边的窗子推开了，笑着问道：“咋了？一早听见我家树儿嚷着要去考状元？真是出息了哈。有这样的志气是好的，爹也赞成。”“大姐，你听听，连爹也赞成。”小树儿顿时把小腰板挺的笔直的，摇晃着小脑瓜真的跟做学问似的。柳絮儿“哼”了一声，道：“考呗，考了多好，以后我还是官老爷的大姐了。总算是攀一门官亲。”“大姐，原来你想着这个。”小树儿又叹了口气，觉得大姐和他想的好像一点都不一样。“行了，别抬扛了。行不行也得考了再说。现在你字都认不全，不怪大姐不信你。”柳雅推推小树儿，道：“去厨房给你大姐帮忙去。我找爹说句话，吃了饭不是还有事嘛。”小树儿自然是明白柳雅这个“有事”是什么意思，答应一声，拉着柳絮儿进了厨房。柳雅看着小树儿和柳絮儿进了厨房，才走到窗前，叫了一声“爹”。“雅儿，进来说话吧。”柳达成也是明白柳雅要说什么，随手关了窗户，等着柳雅进屋。柳雅走进来，先给柳达成倒一杯水，然后坐到炕沿问道：“爹，我一会儿带着小树儿去三婶家，我想问问你的意思。”柳达成看着柳雅，咬了咬嘴唇，然后说道：“雅儿啊，虽然你三婶是屏山村出了名的辣头货，可她毕竟是嫁到了咱们柳家，也是咱们柳家的人了。爹还是那句话：一笔写不出两个‘柳’字来。”听柳达成这么说，柳雅暗自拧了拧眉，但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起身道：“那行了，爹的意思我懂了。”“雅儿……”柳达成赶紧又叫住柳雅，说道：“爹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别急着走。”柳雅听了，又坐了回来，一双眼睛看着柳达成，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话要说。可如果柳达成还是想要劝慰什么，她是不打算听了。柳达成又是抿了抿嘴唇，然后才对柳雅道：“爹没说完的话，也只能对着你说。雅儿啊，你是长大了，看不得咱们家里的人被欺负。爹没用，眼见着你们被欺负也没法替你们撑腰，如今有了你给他们做依仗，爹放心了。不管你怎么做，爹都会向着你的，只要你和树儿不吃亏，心里痛快，要闹闹吧。”柳雅倒是真的没有想到，柳达成居然会这么说。心里觉得有趣，又觉得热乎乎的。柳达成看出柳雅的讶异，笑了笑道：“当爹的，哪能不疼自己的儿女呢。你们受了欺负，爹是疼在心里啊。何况，三婶是我三弟的媳妇，她养出来的孩子跋扈欺人，还欺负到自家人的头了，我这个做大伯的也是有权管的。如今我管不了，他们的爹也管不了，那你来管，算是替爹出头了。但是爹有句话要告诉你，大春和冬梅和你平辈的，你们小打小闹也算了。三婶毕竟是你的长辈，又是你三叔屋里头的人，多多少少给她点面子，也不算是咱们家仗势欺人。”拎着擀面杖出门“噗”柳雅听了柳达成的话忍不住笑了。挪到柳达成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腕，笑着道：“爹啊，我以为你是要劝我别去闹，没想到你竟然是怂恿我打人去呢？仗势欺人的话也说了，咱们家依仗谁的势力了？”见柳雅笑了，柳达成也笑。跟着道：“我是觉得打从爹的腿断了之后，任谁都来欺负咱们家，这口气我也憋得难受。如今你出头和我出头一个样，咱们柳家总是要扬眉吐气的。”“说得好。爹，咱们家确实是要扬眉吐气的。”柳雅要不是自认了是这家的女儿，直接拍拍柳达成的肩膀叫一声“好兄弟”了。她实在没有想到，柳达成竟然也有这么硬气的性子。可见，这个爹当初也是满身的血性，不输于人的一条汉子。只是可惜了那双腿啊。“行了，雅儿，这是一百钱，你拿去吧。先赔钱，咱们占住理了，然后再想怎么样，都看你的心思。有了事，爹给你撑腰。”柳达成说着，从一旁拿出个小口袋，里面是“哗啦啦”响的一百个铜板。柳雅接过来掂量了一下，笑着道：“爹，你放心吧。你闺女今天给你露脸了。让整个屏山村都知道，以后谁也不能拿捏咱们柳家人。”说完，柳雅站起身来，趾高气扬的走了出去。柳达成看着柳雅那纤瘦、娇小，但异常气势凛然的背影，不由得摇头笑了笑，心满是安慰。闺女长大了，知道护着家了。他岂能又因为一双腿不好，让孩子们忍气吞声的过日子？孩子们既然还把他当成这个家的主心骨，他无论如何要给他们撑起一片天来。出了门，柳雅忽然回头看了柳达成一眼，朝着他竖起一个大拇指，道：“爹，你是这世最好最好的爹了。你放心，我一辈子孝顺你，让你过好日子。”“哎，好，爹信你。”柳达成笑着笑着，眼圈竟然发烫起来。“小树儿，开饭啦。吃了饭，好干活。”柳雅威风凛凛的嚷嚷一声，随即大步的迈进了厨房。“呀，柳二丫头，你这是哪门子邪风吹的，怎么跟个斗鸡似的？”柳絮儿见柳雅这幅模样进门，不由得叫了一声“柳二丫头”当作是逗趣。柳雅把头一扬，反问道：“柳大丫头，说我像斗鸡，你有本事和我斗一斗吗？”“切，我可不敢。一个闺女家家的，还打架呢。”柳絮儿撇嘴，开始盛菜。也是昨天剩的白菜汤烩饭。柳雅看看那一大锅，皱了皱眉，道：“大姐啊，要说你这厨艺，也得长进长进了。做个白菜汤都这么的白，要是让你做个山珍海味，不得都跟胡萝卜一个味儿的？”“切，山珍我倒是吃过，你前几天不是还打着一只兔子嘛。这海味儿啊，我可是见都没见过呢。要不，你哪天多赚点钱，给我买点回来尝尝？我好照样学着做啊。”柳絮儿其实也是个嘴贫的，而且对家里人尤其厉害。柳雅歪嘴瞪她一眼，道：“跟我的能耐吧。你把这伶牙俐齿弄外人去啊。不和你说了，吃饭。”说完，柳雅往桌边一坐，端起一碗烩饭吃了起来。一边吃，柳雅一边道：“大姐啊，你这厨艺确实不好。那猪大骨和肉、还有猪大肠不用你做了。等我和小树儿回来我再做，一准香的你找不着嘴。”“呀，现在嫌弃我了？”柳絮儿端着一大碗烩饭准备给柳达成送去，还没出门又转回头问柳雅：“那你和小树儿出去忙一天，我连饭都不用做？真的把我养起来啊。”柳雅道：“昨天不是说了嘛，你帮我把那些旧窗帘、台布都洗洗。晾干之后最好浆一下，然后抻平了。我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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