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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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2页）

想那一年冬夜寒节，她抱着书匣从翰林院出来，长裙沾雪冻得冷硬，抬眼便见那些紫袍重臣们从都堂出来，宫灯渺渺映亮她那双羡慕的眼。

可今日她竟也能捧着这一袭重服，享得这无尚荣恩。

怔然细想间，门外晃进一抹修长身影。

她抬头，见他背身靠着门柱，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他的衣冠齐整利落，身上衮服青凛生威，脸色淡暖如初升朝阳，低声道：&ldo;可是不会穿这些衣物？&rdo;

她抿唇而笑，道：&ldo;陛下的心思是越来越难懂了。&rdo;她身上没着衣物，在他目光注视下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松开手中官裙，拉起被子遮住身子。

他慢慢地踱步过来，在床边坐下，不由分说地一把扯开被子，将她抱上膝头，拿起衣物来给她穿，神情自始自终都是漠不动色，隐隐含威。

她也没挣扎，由他一件件地给她穿衣，待他拿起金鱼袋来要给她佩时才压住他的手，轻声道：&ldo;陛下。&rdo;

他扬眉，声音微冷：&ldo;你休想抗旨。&rdo;

她又笑了笑，道：&ldo;臣如此贪图功名，岂会抗旨？只是陛下令臣一头雾水，全然不知所以。&rdo;

他目光一动，看向她身边那张纸，道：&ldo;孟廷辉持诏北上cháo安，孤身入城劝抚乱军，开城缴械之时逢乱军作变，当机立断下令围城佯攻，协调青州禁军一举平乱，实是舍身为君、筹谋有度、大立朝威。朕闻报龙心大悦，特除孟廷辉权知制诰、同判吏部流内铨、知考课院，赐金紫。&rdo;他复又看向她，&ldo;你还有何不明白的？&rdo;

她眼神明亮，&ldo;臣一令坑杀千名乱军将士，朝中必有人以臣为矫诏苛狠之徒，岂会对陛下此谕无异？&rdo;

他深望了她一会儿，才道：&ldo;孟廷辉回青州后拜折上京，以cháo安北路董义成政绩斐然、于乱军一事处断精准，而奏请保其安抚使一职。朕虽未应，然中书以下诸臣皆闻此事，因是无人反对。&rdo;

她大大惊讶。

不想他竟会这般替她&ldo;笼络人心&rdo;，才知在青州时为何不见他批复她参劾董义成的折子。他道她的弹章未流于中书之外，可她没料到他却是对众臣捏造了她所请之辞！

她一举平乱，风头正盛，倘是因她一人之言而使董义成再被加贬，朝中与董义成深有渊源者定会闻之自危，而其中重臣又岂会任她再被擢升？现而今她却是&ldo;保&rdo;了董义成一次，这举动落到旁人眼中便是她在与东党老臣们&ldo;示好&rdo;，纵是老臣们不信她之诚意，也定不会一昧反对她的高升。否则以她那闻名朝野的&ldo;谀上苛狠&rdo;之名，安知她不会变卦而落井下石？

不过是以她之高升，来换董义成之流的太平无事罢了。

他说得轻巧，可她却看得清那其后的权衡心术，虽知他这是为了使她在朝野上更顺一些，可心中却不甚舒坦。

她低眼道：&ldo;可臣却仍是不甘心。&rdo;

他轻轻挑眉，道：&ldo;因知你会不甘心，所以才令你掌吏部铨课。&rdo;

她闻言，立时抬眼，神色有变。

吏部流内铨掌京官凡七品以下官员的考课任免，而各路州县安抚使、转运使之签判幕职等官的叙迁磨勘亦由课考院负责。令她同判吏部流内铨、知课考院，此间之意……

心头不由微震。

他低道：&ldo;想令董义成在冲州府不再身处要位，不一定非要再加贬他，只需将他手下诸官、帅司亲吏或迁或调，任补刚直之人便可。&rdo;

她轻轻点头。

才知他到底是要比她思虑周全，也到底是要比她谋虑深远。杀人于无形，形容的不过就是他。

她这才&ldo;保&rdo;过董义成，朝中众臣断然想不到她会反身就对冲州府下手，更不可能会有人想到这种种之事都是经他授意而为。到时东党老臣们虽是悔之晚矣，可至多是以她为蒙惑君上的多面小人，再贬她之德名罢了。

而cháo安北路此番吏治一旦重振，旁的诸路州府亦当引以为戒，将来若想加以整顿，亦非难事。

她抬眼瞄他，嘴角翘起，&ldo;既如此，臣便谢陛下隆恩……&rdo;说着，出其不意地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ldo;胆大包天。&rdo;他不动声色地低斥了她一声，可眼底却亮了亮，抬手温柔地将那金鱼袋佩在她官裙腰间，长指抚平其上紫络。

她笑着缩了缩，小声又道：&ldo;陛下除臣这等重权，就不怕臣会选任非人，以权谋私，负了陛下一片信任？&rdo;

他动作一停，抬眼盯住她：&ldo;你不是那种人。&rdo;

她眨眼，&ldo;陛下由何而知？&rdo;

他轻轻笑了，道：&ldo;若吾身可济民，吾不所惜也‐‐这话被你搁在心中多少年了？&rdo;

她一下子脸红，半晌喃喃道：&ldo;幸好陛下还能想得起臣。&rdo;

他放她下来，随口低应道：&ldo;当初小传胪前，特命兵部职方司去查了你的身世，不然我实难将你与当年那个孩子对上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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