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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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她眼底有些涩，却丝毫不想流泪。

都想明白了，还有什不好的？

案上喜烛红泪滚烫，她伸手轻拨一二滴，回头冲婢女道：&ldo;去前面问问看，狄校尉何时能回房？倘是还在被人劝酒，就说我身子不适，让那帮子禁军将校们今夜暂且放他一马，待来日我去替他陪罪。&rdo;

婢女抿唇一笑，低头小声道：&ldo;大小姐疼人可真周道。&rdo;说罢，便回身出屋去了。

沈知礼便坐在妆台前静静地等。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婢女便又叩门而入，神色有些尴尬，对她道：&ldo;奴婢去时正遇上狄校尉遣散宾客回来，说是知道今日小姐乏了，夜里便宿在西面屋里，不来这边扰小姐了。&rdo;

这话说得吞吐含蓄，可沈知礼却听得明白。

她轻轻闭眼，想了一想，便站起身来，拢衣梳发，吩咐那婢女在房中等着，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轻步十余丈，过垂门，拨开虚虚掩掩的散枝枯藤，一眼便见西边青瓦檐下的那个身影。

她站定，倚着墙根，不动声色地望着他。

月光铺地，将他的影子拉得有些瘦长。

狄念正斜身坐在屋前阶下，脚下一把长剑微泛冷光，衬得人更是萧索孤清。他兀自低着头，手中不知在把玩着什么小玩意儿，身上全没了先前在宴上的那种潇洒张扬之态。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屈腿起身，拾剑时一抬头，恰撞上沈知礼遥望他的目光，登时一愣。

见她慢慢朝他走来，狄念才好似反应过来她这是来找他的，当下挂剑上腰，微微皱眉道：&ldo;这么晚还不睡，可是有什么事？&rdo;

沈知礼走到他跟前停下，轻声道：&ldo;成亲第一夜，你便要让我独守新房不成？&rdo;

&ldo;我并无……！&rdo;狄念横眉一声，可又哽住，眉皱愈深，&ldo;……我知你其实还念着他，我也并无逼你的意思。你毋须管我，早些去睡罢。&rdo;

沈知礼轻垂眼睫，望见他拿在手里把玩许久的不过是一小片桃木，不由挑眉问：&ldo;这是什么？&rdo;

狄念一把攥紧了，背手于身后，脸色有些不自然，&ldo;没什么。&rdo;

沈知礼掀睫瞅他一眼，&ldo;你我既已成婚，倘是分房而睡，这若传到朝臣们耳中，倒成了什么话？&rdo;

狄念明白她的意思，当下冷声道：&ldo;谁还有胆子说你我之间的事是假的？你且放心，有我在，便没人能欺负得了你！&rdo;

沈知礼眼角忽而cháo了下，却微微牵唇道：&ldo;我不怕别人欺负我，只是不愿因我之故而坠了你的名声。你甫领重命，此去北境重编三路禁军一事需得雷霆手段方能成事，怎可当此之际而落了把柄于旁人口中？台谏之言虽不足以畏，但枢府、禁军中担保你我二人之事的人又岂能辜负？你在军中的威信断不能减损一毫，而我既已嫁给了你，便不会不明此间事理。&rdo;

狄念听得仔细，可脸色却有些发僵，&ldo;饶是如此，我也不愿让你觉得委屈了。&rdo;

沈知礼默声半晌，突然伸手去勾他的掌心，轻轻道：&ldo;可我并不觉得委屈。&rdo;

章一一二北使（上）

不过轻轻一触，却叫狄念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怔立着，耳边犹徘徊着她方才说的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沈知礼探指穿过他五指之间，握紧了他的手，然后才继续道：&ldo;你既是肯娶我，我便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对我好，我亦将好好对你。从今往后你狄念便是我沈知礼的夫君，而这狄府更是我的家，我怎会觉得委屈？军中之事我虽不能助你一臂之力，但朝堂之上我必会保你无后顾之忧。将来你若能扬名千古，百年之后我亦将与你合传入史。我不求你日夜相伴，惟愿待鸡皮鹤发之时你不会后悔今生娶了我。&rdo;

她的声音轻且低，可这一字字却如重锤一般落在他心上。

她的话虽非出自真心之爱，但这却是她作为一个妻子的珍贵承诺，怎能不叫他感动？

狄念红了眼眶，猛地一收手，将她拥入怀中，压低了下巴道：&ldo;够了。&rdo;

真的够了。

能得她今夜此言，他将来便是至死亦不会后悔今生娶了她。

沈知礼毫不反抗地任他紧紧抱着自己，却是用力看进他眼中，依然是轻声道：&ldo;还不够。我会为你生儿育女，让狄姓一脉香火永传。我会陪你甘苦尽尝，直待看你权领三军、不负皇恩、一生一名威慑天下。到老，我身边依然是你，而你身边依然是我，这样才算够。&rdo;

狄念深吸一口夜风，咬紧牙根没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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