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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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顾璘点头。

冯御史顺手拍了一个马屁：&ldo;您看上的人，怎么可能不是人才！&rdo;

顾璘没有理会这个马屁，继续问：&ldo;这样的人才，是不是希望他能成为国家栋梁，为天下苍生做点事？&rdo;

冯御史郑重其事地点头道：&ldo;为朝廷发掘人才，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荣幸。我觉得，张居正有这样的资质。&rdo;

顾璘再问：&ldo;如果是你，该如何对待张居正？&rdo;

&ldo;这还用说？&rdo;冯御史脱口而出，&ldo;当然是要他高中，为他打开进士考试的大门啊。&rdo;

顾璘闭上眼睛，用力地摇头，说了两个字：&ldo;错了！&rdo;

冯御史&ldo;呃&rdo;了一声，像是被噎到一样：&ldo;您说什么？错了？&rdo;

顾璘慢慢睁开眼，若有所思地问道：&ldo;你知道孟子那段&lso;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rso;的话吧？&rdo;

中国古代的知识分子对这段话都能倒背如流，冯御史自然也不例外。但他知道顾璘不会说废话，便等待顾璘的点拨。

顾璘说：&ldo;要锻造一个不世出的人才，谈何容易？头等重要的就是&lso;苦其心志&rso;，也就是锻造其强大的内心，内心强大的人才是真强大。&rdo;

冯御史听出了点门道，可思维仍然不清晰，便继续等着顾璘的明示。顾璘决心不绕弯子了：&ldo;张居正现在还年轻，要他提前进入朝廷，也不是不可。但他太顺了，太顺的人一旦经历难事，就会手足无措。不如趁他年轻，让他受点挫折。一来让他明白，人生在世不可能顺风顺水；二来也能让他趁年轻多读点书，涵养心性。等到才具老练，将来的发展才不可限量。&rdo;

冯御史似乎明白了顾璘的意思，但又觉得不可思议，怀疑自己理解错了，便小心翼翼地问：&ldo;您是说，要张居正落榜？&rdo;

顾璘发出两声&ldo;咯咯&rdo;的笑：&ldo;这是您监考官的事，一切还请您斟酌。&rdo;

冯御史哑然失笑，顾璘不愧是官场老手，居然把这个皮球踢给了他。官员干涉科举是有罪的，但那是在场面上说，私下里就合理合法了。

冯御史突然想到什么，问：&ldo;张居正倘若知道此事，恨你，如何？&rdo;

顾璘坦荡地笑起来：&ldo;我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别人怎么想，那就是别人的事了。纵然他现在想不开，几年后也会茅塞顿开，理解我的苦心。&rdo;

&ldo;我明白您的意思了，&rdo;冯御史望向窗外漆黑的天，&ldo;请您尽管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rdo;

顾璘和冯御史在武昌巡抚衙门谈话时，张居正正走在武昌城沉睡的大街上，畅想着前途。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此次科举的命运已经注定。

不知金榜梦已破的他在大街上转了许久，回到暂居地后，胸有成竹地上床高卧。

良璧需多磨

正如冯御史所说，即使没有顾璘的关照，张居正凭自己就能金榜题名。审核试卷时，主考官之一的湖广按察佥事（司法部）陈束对张居正的试卷大加赞赏，决定录取。

冯御史阻拦，并把顾璘的话传达给陈束。陈束是当时著名的文学家，对顾璘的&ldo;特意关照&rdo;很不以为然。他说：&ldo;顾大人的话是有道理，可压着一个人不让他起来，这恐怕要受良心谴责吧！&rdo;

冯御史在道理上说不过陈束，但碍于顾璘的官位，陈束只好同意。

于是，张居正落榜了。

张居正从榜单上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内心的失落可想而知，但却未形于色。如果当时你在大街上遇到他，可能丝毫看不出，这就是那位注定金榜题名却最终名落孙山的荆州神童张居正。

离开武昌回江陵前，他去拜见顾璘。顾璘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所做的一切告诉了张居正，然后等着他的反应。张居正没有任何反应，他对顾璘说：&ldo;您这样做，肯定有您的理由。&rdo;

这句话，更让顾璘加深了对张居正的印象。金榜题名是每个读书人都日思夜想的事，如果能力不济落榜，只能苦闷；可如果能力很强，却被人为地硬生生压下，苦闷之外就难免带些愤恨了。可张居正并没有表现出来，这正说明了他内心已开始变得强大，这是他在日后刀光剑影的政治斗争中笑到最后的终极武器。

临行前，顾璘送了他一句诗：&ldo;他山有砺石，良璧愈晶莹。&rdo;顾璘叮嘱张居正：&ldo;一块良璧，如果用砺石多磨一段时间，就会更加晶莹灿烂。&rdo;

良璧需要多磨，张居正这块&ldo;良璧&rdo;在老家磨了三年，渐渐地从心底对顾璘产生感激。早三年和晚三年，对一个胸怀大志的人来说，时间上没有多大区别，但若经过磨砺，那便是天壤之别了。

锻炼心智，靠时间，靠对挫折的反省和最终的体悟。三年后的1540年，张居正在乡试中脱颖而出。正如三年前一样，张居正毫无激动之情。

他跑去安陆见顾璘，顾璘对他说：&ldo;古人云&lso;大器晚成&rso;，其实这说的是中材。你肯定不是中材，所以成名甚早。三年前，我让人故意不录取你，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本心。我是希望你有远大的抱负，做伊尹、颜渊那样国家的辅佐之材，不要只做个年少成名的秀才。现在，你已是举人，将来必为进士，但道路坎坷，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心中非要有一根理想的巨柱不可。这巨柱不能倒，非但不能倒，还要常常加固它，让它永远矗立在你心中。&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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