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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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页）

他惊异的同时是高兴，脸上露出欣赏的神色，夸赞朱翊钧：&ldo;皇上真是英明，汪玄寿的这道折子的确有违规之处。&rdo;

朱翊钧被他的张先生一夸，顿时兴奋起来，脸上泛着红光，继续卖弄起来：&ldo;我又看了王希元的弹劾书，发现也有问题。他说汪玄寿行贿吏部，可没有指出是谁，这是无中生有。&rdo;

张居正有点失态地叫起来：&ldo;皇上太英明了。&rdo;

朱翊钧在龙椅上晃动起来，掩饰不住内心的疯狂喜悦。但张居正马上又说：&ldo;皇上这样看问题是对的，但不全面。&rdo;

朱翊钧停住了晃动的屁股，有点失望：&ldo;哦？&rdo;

张居正稍一沉思，说道：&ldo;王希元是言官，指控别人是他的职责，但寻找证据是司法机关的事，和他无关。倘若他不是诬告，那司法机关必能找出证据来。遗憾的是，据我所知，他正如皇上所说，是无中生有。&rdo;朱翊钧展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模样。

张居正继续给他上课：&ldo;王希元指控的是一个部门，而不是个人。倘若他指名道姓指控就是张瀚收贿，那皇上就该立即下令司法机关调查张瀚。做臣子的向君主反映情况应该直截了当，不能藏头露尾。如果属实，自当依法处理；如不属实，也不至于冤枉好人。&rdo;朱翊钧连连点头。

张居正顺势询问：&ldo;那汪玄寿当县长的事？&rdo;

朱翊钧脱口而出：&ldo;准了。&rdo;

这个时候，张居正应该高喊&ldo;谢恩&rdo;，但他没有。朱翊钧觉得张先生还有话：&ldo;张先生还有什么话吗？&rdo;

张居正半是询问半是考朱翊钧似的问：&ldo;皇上觉得这件事就算完了吗？&rdo;

朱翊钧琢磨了一会儿，一拍大腿：&ldo;啊呀，对，还有王希元，他无中生有，应该惩处。来啊，传……&rdo;

&ldo;皇上且慢！&rdo;

朱翊钧生生把&ldo;旨&rdo;字憋回喉咙，疑惑地看着张居正。

&ldo;皇上，如果这样就惩处王希元，必有人说皇上不调查就擅自惩处言官。&rdo;

&ldo;那张先生的意思呢？&rdo;

张居正回答：&ldo;先让吏部尚书张瀚代表吏部向皇上辩明，然后再让王希元为他的无中生有付出代价。&rdo;

朱翊钧想了一会儿，连连点头：&ldo;张先生真是想得周到，就这样办吧。&rdo;

第二天，张瀚上疏辩明，说明了汪玄寿和他吏部清白无误。同一天，朱翊钧下旨，王希元无事生非，罚薪半年，调出京城。又是同一天，吏部发文，升汪玄寿为浙江瑞安知县。

不重资格重能力，破格用人，这就是张居正的用人之道，其实也是所有精明政治家的用人之道。

用人唯贤

张居正之所以改变用人制度，首先是资格低的人受到资格的限制，报国无门，灰心丧气，这会导致帝国人才的减少，另外一点就是，进士资格的官员自恃资格的庇护，骄横狂妄，不可一世，从而让官场乌烟瘴气。

当考成法进行得顺风顺水时，山东昌邑知县孙鸣凤被人查出有贪污行径，同时还未按时收缴赋税。案件审理期间，张居正和朱翊钧有过下面这段对话。

朱翊钧问张居正：&ldo;该如何处置孙鸣凤？&rdo;

张居正由远及近地侃侃而谈：&ldo;臣刚执政时，国家百废待兴，问题千头万绪。在这种情况下，最先解决的应该是当务之急。在我看来，当务之急就是安抚民众。如何安抚民众呢？四个字，整肃吏治。官风不正，任何政令都会流于形式。举个简单的例子，皇上下诏免某地税粮，可某地官员竟照收不误，皇上要求地方官务实政，可有的官员置之不理，继续对上司拍马溜须，这种行为使上下不通。纵然皇帝和大臣有兴利除弊的方案，却找不到切实可靠的人去执行，所以我才开始在任用官吏上下大力气。如今已初现成效，但贪污之风仍会偶尔吹出。若要天下太平，须是百姓得安，若要百姓安生，须是官不要钱。&rdo;

朱翊钧点头赞同，但提出疑问说：&ldo;我看了此人的档案，发现他是进士出身，何其无耻到这种地步？&rdo;

张居正愤慨起来：&ldo;此人正仗恃自己是进士出身，所以才敢如此放肆。今后皇上用人，要考虑其实际能力和品德，不要拘泥于资格。如果被考察的人奉法守分，不肯要钱，就是异途下僚，也要提拔他；如果被考察的人贪赃枉法，不守官律，就是资格再高，也要罢黜。&rdo;

朱翊钧频频点头，不由自主地扭头去看一排屏风。那是共为十五扇的一座屏风，中间三扇是天下疆域图，左边六扇是文官职名，右边六扇是武官职名，名列其上者都是部以下知府以上的人，上面有他们的姓名、籍贯及出身资格。

这是张居正在执政初期特意为朱翊钧制造的、被称为&ldo;浮帖&rdo;的官员履历图：如某衙门缺某官，该部推举某人，即知某人原系某官，今果堪此任否；某地方有事，即知某人见任此地，今能办此事否。

表面看，这是张居正让朱翊钧把用人大权攥在手里，实际上，所有的用人权力，朱翊钧必须和张居正商量。十五扇屏风不过是朱翊钧预备从政的见习课本罢了。

他扭头去看那些屏风时，张居正适时地向他灌输&ldo;用人唯贤，不重资格&rdo;的用人之道。朱翊钧认真地听着，张居正讲完，朱翊钧若有所思地说：&ldo;我想起了汪玄寿，同样是县官，汪玄寿就比这个孙鸣凤好一百倍。&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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