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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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薛峤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平日里总是如沐春风的人，冷冰冰的样子也格外吓人。

毕禾的脑子又在迟钝地转动着，他想如果薛峤打他，他就乖乖受着，如果薛峤质问他怎么变成了这样，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也许也只能吊儿郎当地回一句&ldo;干你何事&rdo;。

黄毛毕禾当太久，他已经不知道如何正常说话了。

想着想着，突然见到薛峤朝自己伸出了手，毕禾想着果然要挨打了，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

脸颊处传来一阵刺痛，疼得毕禾倒吸了一口冷气，猛地睁开眼，就见薛峤曲着手指放在他脸颊旁边，脸上仍然没有表情。

毕禾愣愣地看着他，迟钝地伸手摸摸被薛峤按过的地方，摸到一手纱布。

薛峤收回手，看着他缓缓道：&ldo;我的确生气。&rdo;

毕禾一顿：&ldo;……嗯。&rdo;

&ldo;但是。&rdo;薛峤叹口气，作势像又要伸手，毕禾以为他还要来按一下，连忙伸手遮住脸颊上贴了纱布的伤口，却见薛峤只是替他将被子拉起了一些，又捏了捏被角，&ldo;我不是气你其他的事，你还记得你高中摔伤之后怎么说的吗？&rdo;

毕禾呆呆地看着他，他低声道：&ldo;你说你以后会注意的，不会让自己受伤。&rdo;

&ldo;小禾，我问过你许多次，有没有话想和我说？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但是你什么也没有说过，这么危险的事，你头也不回地就去了，我甚至亲眼看着你和别的车撞在一起……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rdo;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突然多了些毕禾不能理解的挫败和低落：&ldo;是我不够好吧，不值得你在必要的时候寻求一些帮助。&rdo;

毕禾呆呆道：&ldo;不是……&rdo;

&ldo;如果我再可靠一点，&rdo;薛峤低声道，&ldo;也许你就不会受伤。&rdo;

&ldo;……等等。&rdo;毕禾犹豫道，&ldo;你干嘛要自我检讨？是……是我在骗你哎，我根本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我也根本不是个好人，但是我还要在你面前装样子骗你，你真的不……不……打我一顿什么的？&rdo;

薛峤的视线落到病房小小的窗口外，良久才转回来看向屏息看着自己的毕禾，突然又笑了笑。

他这一笑仍然还有些无奈的模样：&ldo;我一直在等着你开口。&rdo;

毕禾一愣：&ldo;什么？&rdo;

薛峤这才缓缓说出毕禾完全没有想到的一些话：&ldo;其实，在你来机场找我的那天之前，我见到过你。&rdo;

见毕禾猛地瞪圆了眼睛，他又笑了笑道：&ldo;大概是那天的三天之前吧，我和一个电视节目的团队去喝酒，中途出了一次包间，看见你在大堂和一些……朋友在一起。&rdo;

&ldo;你们好像是在打牌，玩得挺高兴的，我不太确定是不是你，毕竟你当时……&rdo;说到这里他笑着插了个题外话，&ldo;黄发挺适合你的。&rdo;

毕禾觉得脑袋已经转不动了，也没反应过来怎么回复他这句话，就听薛峤继续道：&ldo;我是又回来路过你们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了你的名字，才确定是你。我原本想和你打个招呼，但当时你们已经在往外走了，我不方便追出去，当时也没有想太多，便回去了。&rdo;

&ldo;回到家后，我给你发了邮件。&rdo;

毕禾一愣：&ldo;但是我……&rdo;

&ldo;嗯。&rdo;薛峤道，&ldo;你的电话都换了，也不知道邮箱还有没有在用，以前我给你发的邮件你也没有回复过。但我想试试，如果没有收到你的回复我再想别的办法。第二天我有个通告去了外地，想着回来再继续联系你。&rdo;

他说着低头看向毕禾，神情已经恢复成了平日的样子：&ldo;然后你就找过来了。&rdo;

毕禾目瞪口呆：&ldo;你早就知道我在骗你……&rdo;

&ldo;一开始我并不认为是你在骗我。&rdo;薛峤道，&ldo;我想你也许是有什么事，怕麻烦不想和我解释，我也觉得都没有关系，毕竟是你自己的私事。&rdo;

&ldo;但是多相处了几天之后，我发现你好像还是以前的样子，跟……&rdo;他笑了笑，&ldo;跟那天在酒吧看到的不太一样，我心里也是讶异的，但我觉得这些事你想说一定会同我说的，我也没有立场去询问你。&rdo;

毕禾忍不住道：&ldo;我都在骗你了，怎么可能揭穿自己。&rdo;

薛峤无奈道：&ldo;我和你想的不一样，我以为你会有想说的时候，那时自然会和我开口……说到这个，我其实挺有挫败感的，我已经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耐心地劝一劝，你就会对我敞开心扉……小禾，我们分开太久了，你回来之后就好像举起了一层壳，不再信任我了。&rdo;

&ldo;我……&rdo;毕禾几乎是在这一瞬间里丧失了语言能力，只能呆呆地看着薛峤。

薛峤说完这句话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毕禾视线都开始模糊，才听见他再次的一声叹息。

这一声与之前所有的叹息都不太相同，之前的薛峤如果是无奈中带着挫败感的，那么此刻的他就像是突然陷入了毕禾看不见的泥沼中，用一种无法用任何词‐‐自责也好，后悔也好‐‐都不能来形容他此刻的状态。

&ldo;我从再见到你的第一天就在想。&rdo;毕禾听见他低低地道，&ldo;那时候，我就不应该听你的话。&rdo;

第40章告个白吧

那些人每天都坚持往这部手机里发短信，毕禾忍不住会想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污秽的词，一个也不重样地发过来骂他呢？

他已经卖掉了家里的房子，能支配的钱都用来赔偿了，这几天他住在三十块钱一天的招待所里，刚从某个认识的人那里得到一个也许能去投奔的住处，还在犹豫明天要不要迈出去。

电话一通一通不停地响，短信每天都有新的进来，但他舍不得关机，因为除了这些令他不安的咒骂，手机里还有薛峤。

薛峤每天都会给他道晚安。

他手指点着墙壁上劣质的挂历，心里数了一遍时间，薛峤应该马上就要艺考了。

做什么都能做到优秀的薛峤，应该也能很顺利地考进最好的电影学院吧。

这么忙这么重要的时候，他还坚持着每天问问毕禾的情况，给他说一声晚安。

毕禾已经编过许多许多的日常内容了，有时候跟薛峤说自己在上英语班，有时候说家里有点不大不小的事，请了假没有去学校。他已经快找不出合适的内容了。

他不是擅长说谎的人，也被父母死后那些日复一日的纠缠和讨债折磨得学会了说假话，只是此刻的对象却是最不应该被欺骗的那个。

手机屏幕不停闪烁着，毕禾合拢双手将它禁锢在手心里，有些疲惫地躺倒进招待所散着古怪味道的小床里。屋外的芭蕉叶噼里啪啦打着窗框，打进一阵阵冷风。

大约是要下雨了，毕禾呆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慢吞吞地起身走到窗边，想要将生满锈迹的窗户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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