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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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此时伯雍又续言道：&ldo;我们在瑶台一同喝了半天茶，那里是个特别的社会，很有趣的，可惜从前竟不知道。如今无意中被我发见40，真不亚如哥伦波41发见新大陆一般。我们没事时，正可到那里去消遣、喝茶的。除了些乡农野老，便是些唱戏的，虽然言语举动，有些粗糙，我却喜欢他们都很率真。大概他们在戏界里都是够不上阶级的人，所以还没有习气。若成了名角，或者也就骄矜起来了。总而言之，那里却是一个解愁所在，以后我要拿那里做个避秦的桃源。&rdo;张子玖听到这里，已然不奈烦42地说：&ldo;才提白牡丹的事，我已然有点意思。你又说起瑶台来，究竟白牡丹怎样呢?&rdo;伯雍说：&ldo;你想能怎样?初次见面，也谈不到什么，可是我们临分手时，他坚嘱到他家看看。他说他们在长巷头条住，他的师傅姓庞，有了地址和姓名，难道不能找去吗?只是一样，我看他们家里也未必怎样富裕，我们一去，不知他师傅愿意不愿意，什么茶水等项，不能不破费一点。&rdo;子玖说：&ldo;你这人过于顾虑了。难道一杯茶，就把他喝穷了?再说他们唱戏的，此时正赖人捧。报界的人，他们更是欢迎，因为能替他们吹嘘。此时已有许多人希望捧他，只是没有与他见过面的。假如因你身上，能与他见着，于他们未尝无利，有何不可呢?&rdo;伯雍说：&ldo;我打算先听他几天戏。假如将来不无出息，再替他出力，也还不迟。若是虚有其表，不堪造就，也就罢了。省得教人说我们外行，重色轻艺，瞎捧乱捧，也捧不起来，落个无趣。图什么呢?&rdo;

当下他三人把这话搁起。伯雍向凤兮、子玖商量起分担新闻的事。子玖说：&ldo;昨晚歆仁与你怎说的?&rdo;伯雍说：&ldo;他教我担任文艺部。&rdo;子玖说：&ldo;正好这一部分正没个专人，得你担任，将来一定可观。&rdo;伯雍说：&ldo;你们先不必说这客气话，我现在还是外行，慢慢地学习吧。&rdo;于是打开报，三人参酌，用朱笔画出格式来，分配定了，伯雍自任预备他的材料。这时忽见进来一个馆役，脸上笑嘻嘻地向伯雍和子玖、凤兮说：&ldo;刚才总理来电话了，说今天晚上在陕西巷泉湘班请吃花酒43，请诸位先生，晚上务到，不必到旁处去了。&rdo;子玖见说，先笑起来说：&ldo;好好!多日没吃花酒了。&rdo;因向那馆役说：&ldo;你去回总理，晚上我们都去。&rdo;那馆役自去了。伯雍因问子玖说：&ldo;歆仁还逛窑子吗?&rdo;子玖说：&ldo;现在当议员的，哪个不逛窑子?八大胡同，简直指着他们活着。照我这样五吊钱喊一个铺，两块钱住一夜，真是无聊已极。不承想还得个登徒子的徽号。照人家一两台花酒，便是一百多块钱，人倒说他不是色鬼。我倒想那样，没钱!&rdo;既而又向伯雍说：&ldo;还不错。他还看得起你，居然还请你吃一台花酒。&rdo;伯雍说：&ldo;别管为谁，我们晚上倒得看他的贵相知，或者是很不错的。&rdo;子玖说：&ldo;我们早看见过了，还是清倌44，倒是纯粹北京人，名字叫什么桂花呀?大概叫桂花。十五六岁，好打好闹，还能唱两句二黄。歆仁自从挑上她，差不多天天去，牌哩酒哩，不知捧了多少次。这回利用你新加入本社，又做这一回场面，将来他一定把她讨出来。&rdo;伯雍说：&ldo;他已有好几个孩子了，他的夫人也很贤慧的，何必还想弄人。此话未必属实。&rdo;子玖说：&ldo;你还不知道，近来他的夫人，得了一种冤孽病，总也治不好。他们的爱情，已然冷淡了。再说，现在当议员的，有两件流行品，彼此夸耀，第一是马车，第二是姬妾。那当不上议员的，看着他们如此快活，都有三个志愿。&rdo;伯雍忙问：&ldo;哪三个呢?&rdo;子玖说：&ldo;便是一车、一妾、一议员。他们见人家这样羡慕他们，也就以此三项骄人。如今歆仁，议员有了，马车有了，只短一个妾，所以每每引为憾事。他若不弄个妾，便是到在议场里，也有点相形见绌。&rdo;伯雍说：&ldo;你这话我不信，简直是骂人。&rdo;子玖说：&ldo;真的。假如你当议员，若没有马车，没有妾，大家真能不理你，说你是外行，还免不了田舍郎的呆状。他们已成了这一种风气。你不信，问他们当议员的，谁有妾?谁有马车?他们很高兴的，必屈着指头告诉你。因为他们每人都有一本统计册，没有马车和姨太太的，摈而不录。所以歆仁近来抓耳挠腮的，很为这件事发愁，他这样在桂花身上捧场，也是为得她欢心，省得为捷足者先登，不得不预为地步45。论他很可以了，在议会里，虽然不是很红的角色，却能拉党，所以党魁很重视他。在经济方面，自然是不发愁的，慢说一个桂花，十七八个，也办得到。&rdo;伯雍道：&ldo;话虽如此，他的妻党，很厉害呢。恐怕这个议案，不容易通过。&rdo;子玖说：&ldo;他所以抓耳挠腮，急得要命，大概也是对于这方面不无戒心。&rdo;

伯雍和子玖正谈得热闹，忽听凤兮在旁边说道：&ldo;别瞎聊啦!正经把稿子归掇归掇46，先发一点，竟等晚上由泉湘班回来再办，不知什么时候散，恐怕来不及，莫如先做点活计吧。&rdo;二人见说，皆以为然，当下不谈天了，忙着去办稿子。晚上，少卿和若士也来了，帮着把稿子发了一大半。六点来钟，他们一齐出了门，雇上车，飞奔到泉湘班。这班子是北班中数一数二的。他们到了院中，只听跑厅的47吆喝了一声，随即过来一龟奴，把他五人截住说：&ldo;诸位老爷，恕眼拙，有熟人提一声，现在没有闲屋子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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