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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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伯雍听了歆仁这一片话，真是闻所未闻，比读奇书还可怪呢。但是他这篇肺腑之谈，也颇可感激，不由得起了一种怀疑的感想，不知道自己的对，是歆仁的对了?此时伯雍对于歆仁，不照从前那样不满意了，不由得生出一种研究的心理。暗道：&ldo;大凡一个人，万没有自己承认自己是个坏人的，他如今一点不客气，承认他自己是个要不得的人，他的心真是开放到极点了。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羞了，他有这样的解脱，他必然是由一种冥想中得来的，忽然觉悟，便真个地去实行他的主义。往浅里说，他是甘心做坏人。往深里说，他这篇议论，未尝不可与杨子&lso;为我&rso;的学说相互参考。&rdo;他想到这里，他竟要试试歆仁的主义，或者他平日所想的，都不能实行。歆仁的主义，倒是今后的流行品了。当下便向歆仁说：&ldo;歆仁兄!我听了你方才这一片话，我心里迷迷糊糊的，似解似不解，但是觉得里面多少有点滋味。今后也打算由夫子之道而行，但不知我的鲁质，能否实行得了。&rdo;歆仁说：&ldo;没什么难行的，就是见有官大于我，财多于我，势强于我者，不问其人之如何，媚之而已。有命不违，詈而不愠，挞则受之，其人之年，不可不知，以时行贿，好官好货，不难求之矣。&rdo;歆仁这一转文，惊得伯雍都呆了，暗道：&ldo;不知他平日怎样用功呢，自己都编成经文了。&rdo;既而又听歆仁道：&ldo;你按着我的话行去吧，我管保险的。&rdo;伯雍说：&ldo;万般都是学问，我听你的话试一试，教育公所的事，不辞了。&rdo;歆仁说：&ldo;这便才好。&rdo;当下在歆仁屋里坐了一会儿，自回编辑部去。

晚上，依旧在报馆做事，完了工作，子玖和凤兮仍邀他到秀卿那里去，说道：&ldo;你这可以常去了，又兼上事了。&rdo;伯雍说：&ldo;当然去的，不用麻烦走哇，我从此也要改改良，在交际社会里出出风头。&rdo;当下三人一同去了，秀卿那里，他们已然去了好几次，这回不照此前那样客气了。一见面，秀卿便说：&ldo;你们刚完事呀!大忙的，往外跑什么，完了事也不歇一歇，我若是你们，我可不做这冤。&rdo;子玖说：&ldo;男子都照你似的，世界上没有妓女了，皆因刚完事就跑了来，这才算劲儿，而且舒服。&rdo;秀卿说：&ldo;未必舒服，忙的知道便了。&rdo;伯雍说：&ldo;你倒知道我们的心，但是虽然忙点，却也有个乐趣。&rdo;说着往床上一跳，忽地仰面躺下了。秀卿一见，很觉诧异，说：&ldo;你今天怎样了?一定心里有事。&rdo;子玖说：&ldo;他高兴了!我们总理给他找了一点兼差。&rdo;秀卿说：&ldo;是呀。我看着他不像高兴样子，倒像熬心120。但是白先生怎会发了慈心，居然给他找兼差呢?&rdo;子玖说：&ldo;真找啦呢!每月五十元，什么事也不做，竟等领干薪。&rdo;秀卿说：&ldo;说好话，别放屁!这样的事，他等着给桂花的儿子留着呢。不定是怎样累事，教人干不干都不舒服。&rdo;这时伯雍在床上躺着，听了秀卿的话，心里十分惊讶，打算要实行歆仁主义的热心，不由得受了一下打击，凉了半截，暗道：&ldo;秀卿对于歆仁，为什么老是不满意呢?难道秀卿受过他的欺负，所以口头间，总是不饶他。&rdo;想到这里，由床上起来，向秀卿问道：&ldo;秀卿!你对于白先生一定有什么恶感，不然，他好好给我找了一点事，你不替我鼓劲，反倒打破头心121，是怎回事?&rdo;秀卿说：&ldo;谁给你打破头心!我与白先生也没恶感，不过我常听他们说话，我断定他们绝没有为朋友的心，你们可都是跟着他做事的，便是把话传过去，我也不怕，我不过是个妓女，也没有给人家做姨太太的资格，也犯不上迎合老爷的心理，蔑122了自己良心，一句真话也不敢说。我见他们有时来到我这里，咕咕叽叽，不知议论些什么，有时也不避讳我。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其实什么买收咧、阴谋咧、利用咧、条件咧，我听得都腻烦了，由一开国会，我这里就有议员，即或我没有议员客，别的姑娘还有呢，你们不知道，我们这班子，外号叫议员俱乐部吗?他们来到这里，无论是山南海北的人，我没听他们说过一句仁义道德为国为民的话，大概买收、阴谋、利用、条件这些话，老也没离开他们的嘴。我听说议会是能救国的，我一见各大议员的言论风采，我虽然是个妓女，对于他们诸位，也未免怪失望的，所以我对于他们渐渐地冷淡起来，还不如交两个老实商民，倒能说两句心里的话。他们不满意我，也就皆因我对于他们冷淡，如今我听说白先生给你找了兼差，所以我很奇怪的。又见你那个样子，明明是假高兴，还恐怕你的事，不是买，便是卖，不是利用，便是条件呢。&rdo;秀卿说到这里，自己先认不住123笑了，引得大家也一阵好笑。此时凤兮捻着小胡子，又犯了酸气，点着头说道：&ldo;秀卿秀卿，使尔多财，吾为尔宰。&rdo;这时秀卿还带着满脸笑容，用她那双可爱的眼睛，望着凤兮说：&ldo;你在那里说什么?你别看我会说利用条件什么的，那是我听议员老爷们说惯了。你跟我说话，千万别转文，还是老实大白话吧。&rdo;大家又笑了一回，李妈伺候了一遍茶水。外面已然不早，伯雍说：&ldo;咱们回去吧。&rdo;子玖说：&ldo;你住下吧，回去做什么。&rdo;秀卿说：&ldo;他又卖到一家了，明天交货，教他去吧。&rdo;一阵笑声，三人一同回去了，到了报馆，胡乱睡下。次日伯雍打算早起，却起不来，午时左右才起来，吃点东西，他鼓着勇气，到教育公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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