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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外面风声渐渐松了,歆仁又请出人来向各方面一疏通,算是没他的事,但是他的损失,也实在不小,报馆也开不成了,只得摘牌歇业,欠给编辑的好几个月薪金,他也硬不给了。伯雍不可惜别的,由民国元年,直到现在,一日也不曾离手的报纸,忽然消灭了,未免有情。但是他的力量,也不能把它复兴起来。没法子,只得暂归西山,享受几天闲日月。至于他后来于文学上造诣得到如何境地,成就了如何事业,那是后来的话,此书暂且不叙。我们所知道的,北京的政治,似乎一天比一天黑暗。北京的社会,一天比一天腐败。北京的民生,一天比一天困难。可是北京上中下三等人民,每天照旧是醉生梦死,一点觉悟没有。梅兰芳的戏价,一天比一天贵。听戏的主儿,照旧那样多。茶楼酒肆,娼寮淫窟,每天晚上,依然是拥挤不动。禄米仓的被服厂女工,更加多了,工钱连六枚铜元都挣不到了。贫儿教养所,一天总要有多少贫儿送进来,但是传染病益发厉害了,可是监狱式的办法,依然未改。街上人力车的号数,一天多似一天,可是汽车的号数,也很增加的。教育公所依旧是那样烟不出火不进的,朱科长的权力,一点也没有动摇,他每日仍是坐着他那辆骡车,很高兴地去上衙门。他的脑子什么事也不想,他的眼睛什么事也不看,他就知道他是个科长,在社会上很尊贵的,凡此等等,皆是伯雍于五年中所目击的。他总想用小说的体裁,把他于此五年中所见所闻和心里所感想的事,详细地写出来,可惜他没有工夫去做。如今他正家居,他大概要从事这种著作的,但是他的书何日才能出来呢,这是我们所盼望的。
(全书完)
原书序跋
原序一
尝闻妙心实相,照取万万之恒沙,定慧止观,悯此沄沄之人海,非言无以寄言,乘本愿而托讽,必道乃可悟道,参慈力而应化。夫然则世情历阅,皆为精进之幢,习俗尽知,可云不退之毂。根不染乎六尘,道实符乎一贯,举凡祸福之倚伏、阴阳之消息、寇婚之恩怨、物我之成亏,皆可视同浮幻。解离贪着,发意树之空花,吐心莲之轻馥,宏启三涂,恢张六道,开金绳之觉路,为甘露之玄言,此其诱掖浮生、观感流俗、为何如哉?于吾友穆君儒丐所著之《北京》说部,有以知其然矣。君家世清华,义心卓越,洞澈微旨,镜洽前闻,备君子九能之才,而噤不得施,悟风诗三百之旨,故朴以有立,夙感自然,黄中通理,素心淡泊,白望何尤,神剑万灌,甘藏宵敛之锋,唐弓九成,何必抉拾之试,固已韫匮自珍,抱璞而止矣。当其少年之场,豪气盖世,眼高四海,心醉六经,一舸乘彼沧溟,万里窥乎瀛岛,扶桑若荠,天风海水之声,渤澥如杯,净芥坳堂之感。既而读百国之宝书,采殊方之风俗,子产博物,张华多闻,记远国遐乡之事,窥宛委琅环之编。尝诵五十万言,能作百六公对,性情所契,诗书成缘,枕箙能勤,笔翰益肆,方意鹏搏扶摇,龙翔寥廓,得天衢之哼道,会目下之群贤,文采声华,两臻其极也。孰意故国归来,新局已变,沧桑满目,蒿莱棘心,悲歌燕市,残羮冷炙之场,狂喜鸠居,卑赀纎趋之辈。昔日挚友已作宣明之面向人,自有素心,何必范叔之袍怜我,驴材令仆,羊胃通侯,车赫马耀,策高足而相凌,振色盱衡,犹雅跽以相对,修容入厩,视为固然,望尘拜趋,恬弗为耻,以此夸天下而无靳颜,对故人而有骄意,君既嫉之,色斯举矣,甘受颅颔之议,不耐酸咸之味,求相知于风尘,甘此心于寂寞,口如酱阙,对俗客而无言,刺已生毛,耻要津之干谒,鱼喧米哄,苦于周旋,豪竹哀丝,聊以闲写,乃觉靡颜腻理之乡,差无俗意,娱光渺视之豸,别有会心,倾情柔曼,触目琳琅,神疏笑浅,知余情之信芳,风语花言,令意消而矜释,乱头粗服,弥觉清佳,玉筋石华,无非真挚,华琰苕琬,亦有才杰之人,传粉熏香,不减英瑶之气,心乎爱矣,慨其言之,所谓取人无方,初非弃位而姣也。然而十丈软尘,茫茫东市,一抔香土,脉脉西冷,方知猥形俗状,一时之荣,艳骨芳魂,千年不朽,于是所感既深,所知尤博,世事洞明,人情练达,激浊扬清,发抒其宿志,苏世居正,固具乎素心,因之摛词纂思,清明条达,洪笔丽藻,英儒瞻才,或缀集乎异闻,或会粹乎旧说,考方国之语,采谣俗之志,设言必近乎人情,隶事则周于世用,明是非以宣教,厉清议以督俗,如禹鼎象物,魑魅莫能逢旃,如秦镜烛邪,肝胆无不洞澈,虽虞初之说部,殊洞冥之浮言,匿非藏情者,对之恧焉,抱伪怀奸者,望而惧矣。民彝天秩,其所关实深,世道人心,将借之以正,伏而诵之,爱莫能已,如以慧剑,破烦恼之贼,如获智珠,应不住之法,得三明,超九劫,而理苞圣愚,道济真俗也。于其刊行,爰为之序云。沈阳陶明浚拜序。
原序二
考《汉书&iddot;艺文志》,小说家出于稗官,盖所由来久矣。其中所载小说家,凡十有五,都千三百八十篇,其书多属依托,词旨浅薄,故后世无传焉。自汉以还,代有作者,递衍递进,以迄于宋。而章回小说,于以盛行,著述浩如烟埃,偻指难数。迨及挽近,作者益众,文人学士,于吟诵之暇,出其闻见,著之篇章,以流行于远近,其书之繁,真可汗牛充栋,然而优劣交杂,雅俗相揉,求其有关世道,有益人心,足以增长智慧,诚寥寥不可多观。夫浅见寡闻之士,读书未多,积理未富,则逡巡退缩,而不敢为。敢为矣,而著述未工,何能传世而行远?彼读书多矣,积理富矣,著述工矣,而其所为虚妄怖奇之谈、导淫诲盗之语,各自矜许,以弋名利,藉使播之远方,垂之异世,其淆人听闻,矗人心志,蔽人聪明,流敝之大,宁有终极?吾以是横求之现今,竖求之往古,能传之小说,其数几何?在能传之中,而可读者,其数几何?在可读之中,而必获其益者,其数又几何?甚矣小说名著之尠,而为之之难也!余友穆子六田,工诗文,善书,才情高骞,理宜显贵,而乃温温无所试,一若与世无争者,居常撰述小说以自遣,所著如《梅兰芳》《落溷记》《香粉夜叉》等,皆脍炙人口,艺林重之。《北京》小说者,为其最近得意之作。书既成,将付印,朋侪多为之序,六田更索序于余。余意小说之于世人,其感化力为最大,世之人,往往囿于积习,是非混淆,善恶莫辨,则有人焉,将一切世态人情,皆笔之于书,如温犀烛怖,如禹鼎铸奸,如秦镜之照人肝胆也。为之指道于前,告以人生之正鹄,存其是而去其非,称其善而贬其恶,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是诚有移风易俗之功者也。贾生曰:移风易俗,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余则以为移风易俗,非可尽诿之在上者,读书人与有责焉。然读书之士,则有喜作浮靡之文、颓丧之诗,以无用为有用,又乌足以当斯重任!六田善为文,而不欲以文显;善为诗,而不欲以诗传;善为画,而不欲以画名世。独喜作社会小说,盖隐以移风易俗为己任,其抱负之大,固似如哉!六田之小说,与彼世俗之诗文集较,其优劣之相去,奚翅十倍百倍千万倍!更与彼世俗之新小说较,其雅俗之相去,奚翅十倍百倍千万倍!是书也,吾知其必传,吾知其可读,吾知其读必获益,愿以此言,质诸六田。并愿以此言,质诸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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