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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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研究室里，敦子的助手柿本信枝头上戴着钢盔型的采集器，两眼盯着显示器上的画面，正在观察隔壁诊疗室里沉睡的患者梦境。但是她的眼神有些空洞，连敦子进来都没发现。

敦子赶忙中止画面，点了好几下返回按钮，画面开始回溯患者的梦境。要是猛然关掉的话，柿本信枝会有滞留在患者潜意识中的危险。

&ldo;哎呀，&rdo;柿本信枝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摘下采集器。她这时候才注意到敦子，赶忙站起身。

&ldo;您回来了。&rdo;

&ldo;刚才很危险，你知道吗?&rdo;

&ldo;对不起，&rdo;柿本信枝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陷进了患者的梦境里，&ldo;我只是想客观地观察一下……&rdo;

&ldo;但你是被反侵入了。长时间戴着采集器检索患者梦境很危险，我跟你说过的吧?&rdo;

&ldo;是……&rdo;信枝应了一声，微微抬眼望向敦子，似乎有些不服。

敦子笑了起来。

&ldo;你是在学我吧。也想进入半睡眠状态?&rdo;

柿本信枝不情不愿地回到旁边自己的座位上，眼睛盯住反射器的显示器，不再去看敦子，有点伤心地说：

&ldo;教授能做到的事，为什么我就做不到?锻炼得还不够?&rdo;

根本原因在于柿本信枝缺乏足够的精神力。而且并不是有了精神力就可以的。有人即使具备足以成为临床医师的精神力，也还是不适合与患者共同经历梦境，更不用说将感情注人患者的潜意识，那样的话就会被困在患者的潜意识里，返回不了现实。

&ldo;也许吧。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点好。你听说了吧，津村只是看了反射器，就受到了患者的影响，产生了关系妄想。&rdo;

&ldo;嗯。&rdo;

隔壁房间里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性患者，他的梦境是一处闹市，看上去像是几十年前的市中心。然而事实却是如何?在患者的梦中看到的那处闹市，猥琐、混乱，已然荒废。要是使用采集器对患者进行移情4，那处闹市必定会变成一个舒适而惬意的地方吧，而且说不定还会同他那些青春时代的情欲萌动联结在一起。或许，那副景象还代表了患者追溯过去的努力，说明他在试图找回从前那个与社会保持着密切关系的自己，也说明他在努力寻找自己与世界的关联。

敦子正要让柿本信枝去叫津村过来，小山内守雄来到了研究室。小山内守雄是个年轻的医务人员，博士头衔，相貌俊美，又是单身，经常成为所里女职员聊天时候的话题。但是他抛开本职研究，一门心思钻营政治，因此所里对他的评价并不好。柿本信枝好像也不喜欢这个小山内。

&ldo;千叶教授。津村的事情，虽然说是他自己的问题，其实原因还是在反射器上吧?&rdo;

&ldo;那是当然。要不是动了反射器，津村也不至于搞成那样。&rdo;

&ldo;呵呵，这就是说，有的临床医生即使用了反射器，也不会受到患者关系妄想的影响吧。&rdo;小山内脸带微笑，轻轻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仿佛算定了敦子会有那样的反驳一样。

&ldo;既然知道了，何必再问?&rdo;极度崇拜敦子的信枝轻蔑地说。

敦子不想和小山内做这种低水准的争论。她带着教诲般的口吻说，&ldo;请不要忘记本研究所当前所做研究的原则。&rdo;

&ldo;pt仪的开发。这一点我一直铭记于心。不过我想说的是，使用pt仪观察分裂症患者的潜意识图像，到底能有什么实际的效果。&rdo;小山内无视信枝，从容地说，仿佛是在故意学敦子的口气说话一样。&ldo;与掩藏潜意识的神经症患者不同，分裂症患者已经完全把潜意识表面化，他们的一言一行全都反映着潜意识中的内容。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还刻意观察此类患者的潜意识，似乎不会有多大意义。&rdo;

&ldo;但那种表面化的潜意识乃是分裂症患者的潜意识。因此，关于其能指与所指的异常结合方式，必须做进一步的调查，不是吗?确实如你所指出的那样，患者口中说的都已经是潜意识中的内容，但正因为如此，患者所说的词句究竟承载了怎样的含义，这一点只能通过观察患者的潜意识才能弄清吧。&rdo;

敦子感到自己完全是在对牛弹琴。小山内把他该说的话说完之后，便摆出一副充耳不闻的表情，含笑转头望向窗外。窗外是数百坪的草地，研究所的围墙掩映在草地尽头的树丛里。围墙之外是高楼林立的市中心。

&ldo;唔，那是千叶教授您的理论。&rdo;小山内带着明显不赞同的语气说。

&ldo;等一下，&rdo;敦子忍住怒气说。身为优秀的心理治疗师，制怒也是敦子自我训练的成果。&ldo;这不单单是理论，同时也是理论的基础，而且还是已经接受过验证的、得到广泛认同的理论。我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现在还需要我来给你上课。好了，就到这里吧。请把津村带来，我来治疗。&rdo;

似乎想起了没人能比敦子更擅长应对尖刻的言辞，小山内收起笑容，&ldo;不不不，津村的事还没到需要劳烦千叶教授的地步，我和桥本足够了。本来我们和他也是朋友嘛。&rdo;

小山内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分裂症会传染的谣言一定是小山内传出来的，敦子暗想。只是他明知会被自己批评一顿，何必要跑到自己面前吹毛求疵呢?敦子猜不透他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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