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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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等了一会儿，刘清松又催道：&ldo;白记者是本县人，虽说在北京当记者，今天也算半个主人，哪有贵客将就主人的道理。咱们进去先喝着。&rdo;李金堂见刘清松把话说满了，不好再表态，只好招呼大家吃饭。说着，颇有些不快地看了朱新泉一眼。几个人鱼贯进了餐厅。欧阳洪梅想好好洗洗自己的手，故意退到最后，转身去了卫生间。

夏仁看见远处一个人影像白剑，百米冲刺过去抓住白剑，扯着胳膊走：&ldo;你总算救我一命呵!饭桌上他们要问你，你一定要说回了八里庙啊!你怎么这身打扮，像是一个搬运工。&rdo;白剑扯出胳膊，&ldo;我不会逃跑!什么饭桌?&rdo;夏仁终于出顺了一口气，&ldo;昨天你答应到会的，早上我给你送申总经理的请柬，你跑到哪里了?害得我跑了多少冤枉路!&rdo;白剑将错就错道：&ldo;回去帮爷爷锄地了，他还有一亩多责任田呢!&rdo;夏仁一看客厅没了人，又见白剑朝卫生间走，忙喊道：&ldo;我的祖宗，你先去点个卯再说。噢，你是去方便，我这就去里面通报了。&rdo;

白剑进了一道门，欧阳洪梅刚刚转过身，用一个雪白的手帕仔细揩手。白剑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地方碰见欧阳洪梅，一瞥之下，怔在那儿。欧阳洪梅眯着眼睛盯着白剑，高高在上地微微翘着下巴，说着念白样的话：&ldo;你一个月拿一百多块钱工资，热水管坏了却不关你的事，不知是哪家老爷介绍你进来的。&rdo;白剑更没想到欧阳洪梅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向伶俐的口齿冻僵了似的，解释说：&ldo;这热水管最迟正月十二就坏了。&rdo;欧阳洪梅扬扬手，&ldo;这么说，你早知道了。&rdo;手却一时放不下来，门上方一个钉子挂住了那方白手帕。白剑本能地想帮欧阳洪梅一个忙，向门口跨了一步。欧阳洪梅想走出去也不能了，索性放了手帕，冷冷地剜了白剑一眼，&ldo;还说不得!告诉你，不管谁是你的介绍人，不想干了，和我说一声!你让不让开?!&rdo;白剑往旁边一闪，欧阳洪梅带着一缕香风飘了出去。

白剑叹一声：原来是这样霸道的人。他从画着男人头像的里屋门里闪出来，洗了洗手，转过身，看了看在门框上微微飘动的白手帕，下意识地过去取下来。闻到那股清淡的香气，看看白手帕，就要扔掉的一刹那，他看见了镜子里自己的尊容，确实像宾馆里的一个管道工。庞秋雁电话里告诉他那些陈年档案尘封多年，为了方便，他专门换了回八里庙干农活的那身工作服，没想到会引出这样一段插曲。欧阳洪梅肯定也为这个饭局而来。想起刚才欧阳洪梅的盛气凌人模样，白剑打消了上楼换衣服的念头，拍打两下工作服，朝餐厅门口走去。

夏仁通报得非常及时，土漆枣红八仙桌上刚刚摆好七个凉菜。李金堂脸上露出了笑容，吩咐说：&ldo;那就再等一会儿。&rdo;

白剑推门进来，夏仁情不自禁地叫道：&ldo;你可来了‐‐&rdo;刘清松看见白剑这身打扮，略略有些惊讶。他故意穿这身衣服赴宴，是不是也在表明某种态度?正在思忖，李金堂已经握住了白剑的手。朱新泉拉着白剑介绍了杨副会长、陈局长和申玉豹。白剑简短地寒暄了，径直走到欧阳洪梅面前，侧身看着朱新泉道：&ldo;朱部长要先喝三杯罚酒，男权思想严重，应该先介绍女士才对。&rdo;朱新泉连声认错：&ldo;该罚、该罚、该罚!这位是……&rdo;

白剑作个手势，&ldo;慢!如果我没认错了人，小姐应该是著名表演艺术家、社会活动家、龙泉曲剧团团长欧阳洪梅。&rdo;李金堂微微表现出一些诧异。欧阳洪梅看着白剑，好一会儿没有反应。李金堂疑惑地瞥了欧阳洪梅一眼。这时，白剑把手伸向欧阳洪梅，&ldo;欧阳团长，我告诉你一个绝密情报：有个你的崇拜者，已经看了二十四场你主演的《杜十娘》。&rdo;欧阳洪梅多少有点失态，下意识地用两只手握住白剑，&ldo;谢谢，谢谢你的情报。刚才光线不好，请你原谅!&rdo;白剑轻轻摇着头，&ldo;这样认识不是很别致吗?插队的时候，我曾经有过当城市清洁工的梦想。&rdo;

李金堂瞅了一眼欧阳洪梅握着白剑的那双手。在李金堂的经验里，欧阳洪梅社交时还从来没有这样失过分寸。欧阳洪梅眼睛里迸出孩子气的喜悦：&ldo;你在哪里插队?孔明么?参加过赛诗会吗?批孔老二的赛诗会?&rdo;

&ldo;我在太阳村知青点。记得参加过，那次的金银铜牌全让你们女知青拿走了。&rdo;

&ldo;吃过饭?在公社一间阴暗肮脏的饭厅里?&rdo;

&ldo;吃了。一个烧饼一碗糊辣汤，花了一毛五分钱。&rdo;

李金堂不再看欧阳洪梅，似乎有点烦躁。

&ldo;在那个饭堂，记不记得有人朗诵普希金的诗?&rdo;

白剑认真想了想，&ldo;好像有这么回事。&rdo;

&ldo;没错!&rdo;欧阳洪梅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李金堂心理的变化最剧烈，却又不表现出来，混同到看客中间。朱新泉的心情很复杂，今天他充当招客的角色要求他很干脆地把所有的客人收拢在饭桌上，应该给这种自由主义行为提个醒，可他又深知李金堂和欧阳洪梅的关系，贸然插话很可能哪一方都不会落好，就用眼睛的余光揣度李金堂的意图。刘清松倒是希望这种回忆能结出是老朋友的果实，白剑能和欧阳攀上朋友，直觉上并不觉是什么坏事。申玉豹有点忍耐不住了。这个女人是来给我捧场的，你搞错了没有!是我用两千多块钱换成这一桌王八、海味、山珍和五粮液，而不是你这个只长一张巧嘴的穷记者!你他妈的仗着在京城混事，也太不把我申玉豹当成一回事了!北京怎么了?北京也有讨口要饭的，来这里摆什么派头、耍什么威风!若不是李副书记压着，派人修理修理你，你又能怎么着?申玉豹一时间叫仇恨攫住了，狠狠拍了白剑一掌，&ldo;白记者，入席吧，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喝了酒再说!&rdo;

这种既露骨又霸道的请法显得很没教养，众人都在心里有些不齿，嘴里却都为申玉豹帮腔：&ldo;是啊是啊，饭菜要凉了，吃了饭再说，吃了饭再说。&rdo;

欧阳洪梅讪讪地缩回自己的手，自嘲道：&ldo;我这个人呀，古戏唱多了，有点恋旧。一听白记者也插过队，就觉得特别的亲。&rdo;李金堂笑道：&ldo;这一桌都是恋旧的人。白记者，玉豹听说你家也住在赵河边，下午还专门派人给你打了几条赵河鲤鱼呢。咱们今天来个一醉方休。&rdo;欧阳洪梅扯过一把椅子道：&ldo;白记者，你从京城来，请入上席吧。&rdo;白剑连声推辞：&ldo;不行不行。上有省、地领导，下有刘书记、李副书记这些父母官，上席我不能坐。&rdo;

刘清松说话了：&ldo;白记者，你别客气，你是京官，是钦差大臣，杨会长和陈局长是我们上级领导，上席你们不坐谁坐?欧阳是艺术家，自然是首席陪座，我们几个随便。玉豹今天是主人，只好坐末席当酒司令。&rdo;

八仙桌只有八个位置，这么一安排，陈远冰、夏仁和申玉豹的副总经理钱全中就只好到灶上去吃。李金堂取了火车头帽朝衣帽钩上一挂，朗声说道：&ldo;联合国开会不设主席台，开圆桌会议，不分国家大小、国力强弱，一律平等。老祖宗制这种八仙桌，等级太分明，不好。换圆桌，再加几把椅子，小夏、小钱和陈主任累了一整天，也来好好喝几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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