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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师父脸上嘴角处的疤痕在笑容下更显得害怕了,虽说是穿的一身祥云瑞鹤道袍,但脸上这道伤疤让原本清风明月的小白脸,更多了几分草莽气息。
我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停不下来。
成仙,成哪门子仙,现在这日子不是过的好好的。虽然是生生死死,好死不如赖活着。不都说仙人要断七情六欲,要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我东三可不想,等舌头好了后,我还要大口吃肉,抱漂亮女人,享受快活日子。
此时,林子上空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轿子,轿子是用桃木雕刻制成,奇怪的是诺大一个轿子上没有一块布,全都是木制的,就连轿帘子都是桃木做的,像一个雕刻品,精致无比。前后也不见轿夫,就这么凭空立在林子上空。
我赶紧扯了扯师父的袖袍,示意师父头顶上有个轿子。师父一把甩掉我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转身对着那轿子躬身行礼,清了清嗓子喊道:“福贵人,富贵命。自在人,自在天!”
师父又在发什么神经,我扯了扯身上臃肿的道袍,将仅剩下的一只草鞋从附近捡回来穿好。本来的麻衣在草地被尿湿扔了后,就穿了师父送的这件袍子,鞋子也原有一双的,后面跑路跑着跑着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现在只剩下一只了。穿好鞋我也学着师父的样子作揖行礼,头埋低,只能看到自己黑乎乎的脚尖,上面还沾着厚厚的泥土。
过了许久,轿子里还是没有动静,师父依旧弓着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我也不好意思乱动,继续垂着头看着自己的两个大脚丫子。
这轿子里坐着的应该就是顺天府的人吧,怎么半天还没动静。
又过了有一炷香时间,轿子里头依然没有丝毫动静。我有点不耐烦了,这顺天府的人架子摆这么大的吗,当然这话我只敢心里默默念,怎么敢就这么上去吵吵,连师父这么厉害的人都老老实实等着,我还能咋样。
我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旺财师兄,旺财师兄此时正乖巧的蹲在我脚边歪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上面。我实在耐不住性子,索性用脚轻轻碰了碰旺财的尾巴。
就在脚尖刚碰到旺财的尾巴时,旺财的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了下去,毛发也随之变暗,变成了实质般坚硬,这哪是旺财师兄,这是一块木头雕刻的师兄样子。我心头一惊,回身就抓向师父的袖子,没有意料中的柔软质感,却抓到了一块坚硬冰凉的物体。
不好,我心中一沉,连忙回过头看去。此时哪还有什么师父,原先师父站立的位置上只有一个巨大的木头被雕刻成师父的模样,被我这么一碰,直直的向前摔了去。
这是什么时候中招的,突然之间旺财师兄和师父都变成了石雕。一定是那个诡异的轿子,难道来的根本不是顺天府的人?我抬头望向空中那个诡异的木轿子,此时依然没有一点动静。由于轿帘子是木雕的,所以不能完全遮挡视线,我顺着细密的镂空处仔细望去,发现轿子里面正坐着一个少年,穿着破旧不堪的麻衣,连裤子也破破烂烂的活像个泥地里爬出来的泥孩子。正当我的视线缓缓想上,向那人的五官看去时,轿帘子被一阵强风突然吹开,里面的少年正发出咯咯的怪笑盯着我的眼睛,那少年穿着一双破旧不堪的草鞋,破破烂烂的麻衣袍子在风中摇曳着,脸上的五官和此时地上的东三一模一样。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顿时愣住了。二人唯一的不同处就是,轿子里那位喉咙处没有任何伤疤。
我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当场破口大骂道:“你是谁,为什么变成我的样子在那里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我骂啥呀我脑子有病吗,连师父都打不过他,我不应该跪地求饶才能有一条生路吗?
不对!我为什么能说话?我的喉咙痊愈了?
还不等我多想,又一句话从我嘴里飘出。
“就说你呢,快把我师父师兄还给我!”
准确来说这句话更像是从我肚子里发出来的一样。我连忙解开臃肿的袍子,露出雪花白的肚皮。此时我的肚皮上赫然有一副狰狞的面孔正在扭动着,是师父的脸。那些话全都是师父说出来的,只不过此时师父正在我的肚皮上一脸狰狞仿的疯狂扭动,仿佛随时都要破肚而出。肚皮已经被师父那张脸撑到了一个夸张的幅度,那张脸还在不停的朝外拉着我的皮肉,我能清楚的听到自己肚子里肠子被反复搅动咕噜咕噜的声音,还有皮肉被撑开到极限发出的撕裂的声音,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头顶上那少年咯咯直笑,丢下来一面铜镜,正精准砸在我的脸门上。那是一个极其简易的铜镜,手柄处都已经生了锈迹,斑驳的绿绣爬满了整个手柄。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还是捡起镜子一照。却见到自己脸上十分干净,是的,干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一张脸,如同一颗煮熟的剥了壳的鸡蛋,干净到连五官都没有了。我不可置信的用手指小心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本凹陷的眼眶处此时却光滑无比,连眉毛鼻子都没有了,滑溜溜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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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这是假的,都是幻术,没有五官我怎么听得到师父在叫,我怎么看得见这一切。此时我顿时感觉脑袋要裂开一样的疼痛,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等到疼痛稍缓和时,东三抬头看,哪还有什么木轿子,只看到一群乌泱泱的人群将自己团团围住,每个人都举着一个火把,跳动的火光照出他们脸上的种种恐怖,愤怒,疑惑。
当我想仔细看清楚每个人的五官时,脑壳处的疼痛感变得更加剧烈,疼的我直抱头一阵抽搐个不停。这该死的头疼,他们是谁!我到底这是怎么了。周围已经感受不到一丝暑气,燥热的空气变得阴沉沉的。
“这是哪来的妖孽,把它打死,烧掉。”恍惚中,我听到周围那一群人正高举着火把,一点点朝自己逼近扬言要将自己活活烧死。
不对,现在明明是白天,自己刚刚不还被头顶上那烈日晒得汗涔涔的,白天打什么火把。可等我抬头时却看到了一轮弯月,周围已经是漆黑无比的天空。就连手脚都被阵阵冷风刮得冰凉刺骨,哪还有一点酷暑的感觉。
“那怪物在看我们!不能让那怪物看见我们的脸!把它眼睛蒙起来!”此时脑袋里的剧烈阵痛已经让我听不清那群人在说什么,我也不在乎了,都是该死的幻术,我甚至不知道这群人是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自己明明在树林里等着顺天府的人过来。东三此时也不知道来的人到底是不是顺天府的,只知道此人得幻术实在了得,将自己折磨的痛不欲生。
低头一看,此刻自己的肚子已经被那怪脸完全撑破,撑破的那一瞬间,那怪脸却消失了,白花花的肠子从破开的肚皮处哗啦流了一地。我依然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感觉眼前的一切像是梦境一样不真实,但是身体不知道为什么自顾着猫起身子来将流出来的肠子一点点塞回我的肚子里。
我在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在捡肠子,肠子不塞回肚子里去人就会死。可是为什么我在弯着腰捡,刚塞回去的肠子又流了出来。我是傻子吗?
身体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就连东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猫着腰徒劳的去捡了掉,掉了捡。
“上路啦!”轿子里的少年背手从轿子里起身走出,看着地上弯腰忙碌的人脸上笑意不减。说完少年右手一挥,地上的东三也变成了一件死物木雕,连同旺财和月师父的木雕像一同飞到少年的掌心,变成核桃大小模样被那少年收进了袋子里。随后,少年伸出左手往自己脸上一抓,像抓起一张破布一样,整张脸皮被少年一把抓下,脸上的五官七零八落的抖落了下来,消失在空中,此时的少年脸上变成了先前东三的模样,像一颗被剥了壳的鸡蛋,白白净净。
“有意思,实在有意思的很!”
等到东三再次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狭小的房子内,房子里面非常狭小,刚好能装下两个成年男子的大小,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正放着一杯热茶,白色的热气从小小的杯口袅袅腾起。
这茶是有人特意为自己泡的吗,我起身凑近俯身望着茶水中倒影的自己,一切仿佛又回到正常一样,我的五官又回来了,还有脖子处的骇人疤痕也回来了。我连忙扯开自己臃肿的道袍,雪白的肚子上连道疤痕都没有,更没有那怪脸的痕迹。一切都回归正常了,除了脑袋还有点疼。
这时,我才注意到周围并不是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嘈杂。有青壮年的叫卖声,有孩童们的嬉戏声,还有婴儿的哭啼声,还有年轻女人的歌谣声。
难道自己还在幻境中吗?
我抬头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的头顶不远处正好有一扇木制小窗户,我站立起来,踮起脚尖,刚刚好能够轻轻将窗户推开。窗外繁华的市井尽数映入眼里,两面街市挤满了人,或金丝玉缕,或棉麻布衣,或八抬锦轿,或草履蹒跚。街角处一红楼,更是繁华之极,大红色的幔布遮住天,绣彩绫罗身上披,遮不住那几位玲珑有致,前凸后翘的艳丽人,楼底下书生络绎不绝,满面红光,一壶酒饮尽,手上还不忘搂过小蛮腰看遍春光无限。四周更是高低不平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直到天边目光消失的地方,青瓦与天际交接,夕阳的余晖落满了满城的金黄。眼前的景象我近乎看呆了,从跟了师父后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城镇。就算是小渔村跟眼前这巨城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七八尺宽的大道,四方通达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实在是气派的紧。这里的人仿佛根本不用担心什么邪祟妖异,到处歌舞升平,只管享乐就是了。
正当我看着入神,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醒了还不下来,等着人把你抬进屋子里去吗?”
是师父!这熟悉的声音正是师父,我连忙推开门去,门外正是师父还有旺财。这时候师父已经换了一身新的袍子,原本的祥云山鹤变成了青松云纹图案,还特意换了一个银制的簪子束了发,手上正拿着一套崭新的衣服,旺财倒还是原来的旺财,还是小奶狗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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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你自己的衣服换上。”师父将手上的衣服一把丢给我,顺带给了我一脚将我又给踢了回去。之前我以为的狭小房间其实是个小轿子,师父正在轿子外和轿夫一边说着道歉的话,一边砍价还价。
新衣服是一件圆领的束腰白色素袍子,袖口裤腿处都被紧紧束住,比起原先的大摆袍,行动起来要方便多了。还有一双崭新的黑靴子,穿在脚上软绵绵的,别提多舒服了,比先前的草鞋要好太多。
换好衣服后,我将被换下的衣服整齐叠好包起来扛在腰间,大步流星推门出去。看来自己这是已经到兀城了,虽然自己此时还不明白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少年到底是不是顺天府的人。但是自己能确定的是,这不是幻境了,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了,自己脚踩着的坚实大地,是实打实的大地。
月师父这边已经谈好价格结了钱,扭过头来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番我的新装扮。说不上多风流倜傥,但可以说有些许少年英姿了。虽是素袍子,袍子质感手感摸上去丝滑绵密,饶是东三这个山沟里来的土娃娃都知道这衣服肯定价格不菲。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换了身装扮,从前那个山野村娃东三彻底不见了。师父一把将我拉了过去,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自己之前用的木簪子,将我头发盘了起来,簪好。
“这才像话,披头散发的跟个小要饭似的,一会要去顺天府报道,眼睛老实点别东看西看,别给为师丢人,你别说你穿的还挺像那么回事。”说完师父还不忘用大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轿夫将轿子缓缓抬走后,这时我才发现轿子后面的庞然大物,巨大的门高耸入云抬头才堪堪望到门顶,上面立着块青石雕刻的牌匾,上面赫然写着“顺天府”三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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