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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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山寨被烧，都有了心理准备，可谁也没想到，鸡公寨会被烧得如此彻底。

烧得黄土变成了焦土，烧得那棵枣树变成了焦木。枣树的树干极度扭曲着伸向天空，象在质问老天爷，为何要让它遭受这样的噩运。

我这个时候才真正感谢豹子头，把我从柴堆上&ldo;抢&rdo;了下来。

不知是谁嚎了一声，接着是上千匹野狼同时悲嚎，他们冲到焦砾堆中，用手奋力地扒着，似是不相信，曾经是他们在这世上唯一的容身之所，现在居然变成了一堆焦土。

也许是闻不得这股烧焦的气味，我又开始翻江倒海地吐，邓婆婆将我扶到枣树下坐着，叹了口气，提起衣襟抹泪。

唯一没有落泪的，只有我和狐狸。

我吐都来不及了，哪还有力气哭。

有人影在远处的荆棘丛中闪动，唤道：&ldo;六当家！&rdo;

狐狸猛然窜了过去，一把将他揪出来，我认出是那天晚上被派去支援豹子头的人，好象叫长生，没想到还能捡回一条命。

他也在哭，瘫软在上千人面前拼命哭。

哭声中，长生给我们还原了那晚豹子头力守鸡爪关的情形。

来袭的是黄老怪的弟弟黄二怪，他为兄报仇，集合了黄老怪以前的手下。正想着如何攻上鸡公山，恰好见鸡公山的人下山采办婚礼物品兼请青楼ji女。

而黄二怪在青陵府&ldo;红翠楼&rdo;有个相好，名叫紫烟。正是那天晚上放出信号后被豹子头一棍贯胸的那位。

等黄二怪看见信号带领人马往山上冲，豹子头恰好赶到了鸡爪关。

鸡爪关，顾名思义，细长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真正的&ldo;一夫当关、万夫莫开&rdo;。黄二怪乍见豹子头，以为寨里有了准备，不敢贸然进攻，与豹子头对峙了许久。

等后来的十几人赶到，黄二怪反而看出山寨是真出了问题，于是全力进攻。

一边是上千人攻关，一边是十三个人守关。

黄二怪打不过豹子头，便命令射箭。一支支箭飞射过来，想将豹子头逼退。豹子头就那么硬生生地站着，不肯后退一步。

可他的长枪舞得再密，还是有箭突破枪影，深深射入他胸口。那十二个弟兄想将他抢回来，却一个又一个倒在箭下。

豹子头又爬起，将这十二个弟兄撂起来，他就坐在他们身上，浑身流血，对着黄二怪大笑：&ldo;狗娘养的，要想上山，就从我们的尸体上爬过去吧！&rdo;

对方一拨拨地往上攻，豹子头坐在尸体堆上，一枪一枪地挑着。

尸体逐渐堵住了关口，黄二怪忍无可忍，将数支长箭点燃，亲自拉弓，一箭箭射入豹子头的身躯。

长生当时只是左腿中了一箭，被豹子头坐在身下。他听见豹子头的肌肉被烧得&ldo;滋滋&rdo;冒油的声音，他的眼睛，也被豹子头身上淌下的血迹染得睁不开来。

长生昏迷之前，听见黄二怪在下命令：&ldo;把卫老柴的头割下来，其余人的尸体统统丢到山谷里喂狼！&rdo;

鸡爪关旁的山谷很深，悬崖峭壁上却长着很多松树，长生正被丢在一棵树上，才捡回一命。

没有人说话。

鸡公寨陷入可怕的沉寂。

我抬起头来，远远的崖边，一枝红花开得瑰丽夺目。也许，那是美娘在呼唤他吧，也许他是一心想见美娘，才会那样悍不畏死。

一声嘶嚎将我从遐想中惊醒，只见二寨主双眼通红，操起兵刃大声呼道：&ldo;为大哥报仇！弟兄们跟我来！&rdo;

呼啦啦，他身边顿时围了数百人，可还有数百人原地未动。

二寨主怒视着这帮人，大声呸道：&ldo;王八羔子！大哥为了救你们才死的，你们竟这么怕死吗？&rdo;

三寨主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道：&ldo;谁说我们不为大哥报仇？可这仇，你报你的，我们报我们的，凭什么要听你指挥？！&rdo;

二寨主大怒：&ldo;大哥不在了，我就是大寨主，不听我的难道还听你这王八蛋的不成？！&rdo;

三寨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眼睛里喷出火来：&ldo;谁是王八蛋？！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想当大寨主？！没门！&rdo;

秀才爹酷爱读史书，我年纪很小时，他便将我抱在膝头，摇头晃脑地读《史鉴》。

犹记得当年他读至后梁灭国、红衫军战败，叹道：&ldo;我泱泱大汉族，什么都好，唯有一点不好。&rdo;

我将他腰间的束带打成结又解开，稚声问：&ldo;爹，哪点不好？&rdo;

&ldo;内讧。&rdo;

秀才爹拍打着《史鉴》，叹了口气：&ldo;红衫军若是不闹内讧，也不至于被鲜卑蛮族打败，我泱泱汉民，也不至于被夷族统治了上百年之久。&rdo;

我仰头问：&ldo;什么叫内讧？&rdo;

&ldo;就是自己人和自己人打架。&rdo;

我想了想，问道：&ldo;象每天晚上爹和娘一样打架吗？&rdo;

娘赶紧将我抱开，秀才爹在后面直骂&ldo;朽木不可雕也&rdo;。

秀才爹虽然没考上举人，又时不时悲花伤月、故作深沉，但这点还是说得对：我辈族人，最喜欢的就是内讧。

眼见二寨主和三寨主的人混战在一起，我唯有退后几步，以免遭鱼池之殃。

枣树后有一团东西，我后退时正踩在上面，起始以为那是一堆黑土，可感觉有点不对，仔细一看，却是一具已被烧得卷起来的焦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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